他抹了把脸:“我这些年……太不容易了。”
“从小——”他情绪上来了,拉着梁瑞倾诉,“你也知道,那疯女人把我们害成什么样。我离开青禾以后,一直畏畏缩缩地活着,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没日没夜……不知道挨了多少欺负。”
“如今终于……终于当了个小包工头,虽然在外人看来啥也不是,但我……”
梁瑞抽了张纸给他,他接过来,胡乱擦了擦眼泪鼻涕。
“都不容易。”梁瑞轻声说,拍了拍他粗糙的手背,“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我明白。”
周寒慢慢止住了哭,吸了吸鼻子:“一个人憋着太难受了,幸好还能和你说说。”
梁瑞点点头:“不说这些伤心事了,吃吧,还有两大盘肉呢。”
周寒拿起筷子,正要去夹肉,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他以为是工地上的事,拿起来看了一眼。
看到的一瞬间,动作便僵住了。他的瞳孔突然收缩,脸上酒气熏出来的血色褪去,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楚夕一进接谈室就闻到一股酒气和油烟味,他轻轻皱了皱眉,跟在贺定然身后进去了。
椅子上,周寒不安地坐着,双手交握,抠着手上的老茧。刚才烤肉店过来,油腻的头发和泛着油光的脸此刻搭配着他苍白的面色,有种违和的感觉。
“周寒,”贺定然问,“你吃午饭的时候收到了这条短信?”
——“听说你升职了。准备好十万现金等我,否则不止这条视频,还有更多的视频,会一起发到你同事们的手机上。我也会亲自找上你。”
短信后面附着一段视频,是周寒小时候在青禾仓库里被拍下的,和二组在赵树兵电脑里发现的那些视频一样。
这条短信里的每句话都让周寒感到胆寒般的恐惧。
魏芳一直盯着他,甚至知道他刚升职;
十几年前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事居然也留下了视频;
最恐怖的是,魏芳会亲自找上他。
比起小时候的视频被同事看到的不安和羞耻,周寒更害怕的,是魏芳会找上门来。
他不敢想象自己该怎么面对,像是瞬间又回到了青禾的仓库,变成那个无助的小孩。
周寒看着面前的两位警察,哭了起来:“救我……救救我……”
他身体前倾,迫切地抓住楚夕的手:“楚夕……我害怕,求求你们保护我。”
“是不是他们没敲诈到汪儒的钱,所以把目标换成了我?”他的声音在颤抖,“我不想变成林清明和谢小雪,救救我。”
周寒手上力道不小,楚夕被他抓得有些痛,但没有抽开。他皱起眉,目光沉了下去,思维快速转动。
从汪儒开始——他们的行动方式似乎变了。
之前杀害林清明和谢婉仪时,他们都是先物色“合适的人”,加以引导,借刀杀人。可到了蔡英兰案,却是魏芳亲自动手。现在,他们又盯上了周寒。
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刀”了,只能亲自出手?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们已经追踪到魏芳他们的犯罪车辆。”贺定然对周寒说,“在抓到魏芳前,我会派专员二十四小时盯护,不必太担心。”
今天上午在谷场发现了车,他们立刻寻找附近的监控,没过多久便在周围的一个监控录像中看到了魏芳的身影。
她还是离开汪儒小区的那身装扮,迅速地穿过谷场旁的一条小巷,走进黑暗中。
周寒点了点头,这才慢慢松开楚夕的手,指尖仍微微些颤。
贺定然转身去办公室安排人手,很快领着两名警员回到接谈室。
周寒已经走到了门外,一旁站着陪他来市局的梁瑞,看起来也像是被吓得不轻。
楚夕在一旁轻声安慰了他们几句。
贺定然带着警员走上前对周寒说:“今天这两位负责跟着你,之后会轮换。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不用太紧张。”
周寒还是有些发怵,一只手抓着梁瑞的手臂,问道:“我……我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了。能不能去他那儿住?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