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晏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缓缓收了琴声。他长出一口气,额上已渗出细汗。
他望了望南方的天际,轻声道:“某之力,止于此矣。”
说罢,催车缓缓向南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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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茶一行日夜兼程,两日后终于望见新绛的城墙。
识长出一口气,回头对余茶道:“到了。”
余茶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莫姮。莫姮这几日颠簸,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她紧紧抱着铜匣,目光坚定。
马车驶入绛都,识直接将她们送到太史墨的住处。
太史墨已在院中等候,见她们平安归来,神色一松。
“好,回来就好。”
余茶扶着莫姮下车,将铜匣递给太史墨。
“太史公,这是吉玄金图。谷主托某带回,交与可信之人。”
太史墨接过铜匣,郑重地点了点头。
“某谨代赵孟纳之,赵孟必厚遇诸君。跋涉劳顿,且请休整。”
莫姮忽然开口:“太史公,匠师乙的仇……”
太史墨看着她,目光温和。
“析已归正,今从苍于瓠丘,效死以赎。待瓠丘事毕,汝与彼必当相见。”
莫姮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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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庭院吞没大半,唯余那一轮孤月悬于中天,清辉冷冽,似霜雪倾泻,铺满了青石阶。
余茶独坐于阴影深处,指尖死死扣住怀中那块奇石。石身竟未染半分夜寒,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温热,仿佛里面囚禁着一缕不灭的残魂。
足音轻响,如落叶触地。姬晏不知何时已至身侧,衣袂带风,无声落座。
“子何所思?”
余茶默然良久,目光未离月轮,只吐出二字:“姮娥。”
姬晏唇角微扬,月光流淌在他眉眼间,竟衬得那容颜有种近乎妖异的盛丽。即便屈膝坐于粗砺台阶,他周身那股名士风流却未减分毫,反倒更显孤高。
声如清铃击玉,他缓缓道:“姮娥历劫万端,化形为虾蟆,终得其所愿,亦无憾矣。”
余茶猛地转头,眼底惊疑不定。他竟知晓那被岁月掩埋的真相?
“吾窃以为其事有异。”她语速渐急,眉头紧锁,似在极力捕捉那丝违和感,“弱水之渊、炎山炎火之山,非俗骨可渡,姮娥何以能越?且西母乃神,明察秋毫,岂容其浑噩而入县圃,徒为虾蟆以守月隙?彼历尽艰辛,止求为此兽,竟甘之如饴,终不悔乎?”
话音至此,她声音渐低,终化作唇齿间的喃喃低语,透着深深的不解与寒意:“这种真相谁会相信?”
姬晏亦抬首望向那轮冷月,眸色深沉如古井:“凡闻之似悖者,非事之过,乃吾辈未得其钥也。”
余茶挑眉,正欲追问,姬晏却已缄口,只留一抹意味深长的侧影。
寂夜中,远处隐隐传来更鼓之声,沉闷而悠长,似从远古敲至当下,震得人心头发慌。
姬晏起身,动作优雅地拂去袍角沾染的微尘。
“早息吧。明日,尚有务待理。”
余茶怔怔望着他,满腹疑窦堵在胸口,却发不出声。
姬晏转身欲走,步履潇洒,似将这满院凝重尽数抛在身后。行出数步,他忽而驻足回眸,月光勾勒出他半明半暗的轮廓。
“余女,愿尔得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