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形修长,穿一件月白色深衣,虽裹着旧布御寒,却掩不住一股清雅之气。他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用布裹着,看着像一张琴。
识心头一震。
他令车驾停下,跳下车,快步走上前去。
“足下可是姬晏公子?”识拱手问道。
那年轻人抬起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姬晏。他看了看识的装束,微微一笑,回了一礼。
“某正是。足下是……”
“某乃赵氏家臣,名识。”识压低声音,“太史公令某来接应余女、莫女。她们何在?”
姬晏指了指牛车,轻声道:“在车里。”
识心中一喜,快步走到牛车旁,只见车内铺着干草,莫姮抱着铜匣,蜷在干草上睡着了。余茶靠在一旁,手中握着一块石头,见有人走近,抬头看去,目光如电。
“识?”余茶一怔,随即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识道:“太史公得了信,知道范氏阴谋,又知智伯瑶北行,怕你们路上有失,特命某来接应。快走,智氏的人随时会到。”
余茶点头,推醒莫姮。莫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是识,先是一惊,随即也松了口气。
众人弃了牛车,登上识带来的战车。莫姮与余茶同乘一车。姬晏自乘一车,跟在最后,警惕地观察着后方。
行了约一个时辰,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车轮声。
识回头望去,只见官道尽头,尘土飞扬。数十乘战车正疾驰而来,车上甲士甲胄鲜明,为首的正是智果。
“追来了!”识喝道,“快走!”
众人催车狂奔。余茶一手揽着莫姮,一手扶住车栏,左腿旧伤被颠得生疼,却咬牙忍着。
姬晏忽然让御车人停下,对识喊道:“你们先走,某断后。”
识一怔:“公子——”
姬晏微微一笑,从背上解下古琴,抱在怀中。
“勿忧,智果于某尚存礼敬,必不加害。”
识咬了咬牙,一挥手,率众人继续向南。
姬晏立于车中,将古琴半抱胸前,目送众人远去,才转过身,面对那越来越近的追兵。
智果率众追至,见路中停着一乘战车,车中立着一人,怀抱古琴,月白深衣在风中飘动,不由得勒住车。
“姬公子?”智果手按剑柄,神色焦急道:“怎会在此?”
姬晏微微一笑:“某游历至此,不想遇见智大夫。大夫匆匆北行,所为何事?”
智果犹豫了一下,拱手行礼,随即追问道:“承少主之命,捕亡。公子尝见二女过此乎?”
姬晏道:“某方才确实见几乘车马南去。不过——”
智果急道:“不过什么?”
姬晏不紧不慢地拨了一下琴弦,琴音清越,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智大夫,某有一曲,名曰《归墟》。听闻此曲可安人心,亦可乱人意。大夫可愿一听?”
智果脸色微变。他虽未亲眼见过姬晏的手段,却听友人提过——此人的琴音,有惑人之能。
“姬公子,某奉少主之命,不敢耽搁。”智果抱拳道,语气转硬:“请公子避道!”
姬晏摇了摇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拂过。
琴声响起,初时轻柔,如春风拂面;渐次高昂,如流水激石。智果身后的甲士们听在耳中,只觉心神恍惚,手中的戈矛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智果大惊,厉声道:“姬公子!何故阻公事?!”
姬晏不答,琴声愈发急促,如金戈铁马,如万箭齐发。那些甲士纷纷捂住耳朵,有的竟从车上跌落。
智果脸色铁青,咬牙道:“撤!”
众甲士拨转车头,狼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