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恪自然都瞧在眼里,听着却像是因着“打屁股”那句话暗合心意,这时故意放他一马似的。他乜起的眼又狭了两分,在一旁没出声,暗地里继续觑她脸色,果然气似乎又消了不少,眼中也恢复了些神采。好麽,还真像受了大委屈,现下借着这小东西在言语上找补回来,居然还有点自得其乐。“嗯,嗯,朕就知道,秦祯你最好了!”澜煜听得喜不自胜,赶忙也将她的手牵住,回眼见旁边的秦恪默然不语,便觉出异样来。随即醒觉方才那话有点厚此薄彼的意味,着实不大合宜,又略显讪讪地抚首道:“秦恪你也好,你们两个都好!不过,秦祯年纪比你小,也不像你有功夫那麽厉害,你以後可千万得护着她点,要是有人欺负她,你抓住了就狠狠打屁股,记住了麽?”嘴瘾也过了,居然还念念不忘要打人,年纪小小便透着一股暴虐昏君的味道,也不知是谁教出来的。秦恪唇角一坠,旁边的萧曼像也终於忍不住了,鼻中发出一声细促的轻嘻。他寒着眼瞥过去,她恰好也斜斜地睨过来,刚一触见,便双睑一翻,垂下眼去,只作没看到。日光错身斜映,照着她娇美的侧颜,那脸上兀自绷着笑,含嗔带怨的模样还淡淡的残在眉宇间,竟如粉梅映雪,飞虹贯云,活脱脱是一副动人的颜色。这样子倒是清新脱俗,让人有点儿过目难忘了。也罢,跟个小东西计较什麽,究竟是不是护着,那丫头心里清楚就好。秦恪也不再置这个气,抱拳刚应了个“是”,眼角余光就瞥见几个人从奉天门那里走了进来。当先在前引路的一瞧便是曹成福,後面那个身披斩衰丧服,龙行虎步,矫首昂视,正是澜建瑧。北境大捷的消息是前两日才传到京师的,朝中没人知晓底细,也没人想到他会来得这麽快,而且是昨日便入了城,却一直抻到这时候才现身。大殿前此刻站满了正在预备丧仪的礼部执事官员和内侍奴婢,一瞧见他人不由都怔住了,面面相觑,脸上神色各异,随即便整了队伍,依制行礼。澜煜远远地也看见他,孩子心性,全不顾忌那许多,依旧像从前那样,飞奔着跑下玉阶,循着丹墀御道一边迎面奔过去,一边招手欢声叫着:“瑧皇叔,瑧皇叔……”身为天子,却急急忙忙地降阶去迎一个宗室亲王,这尊不尊,卑不卑的,哪有一点帝君之相?可也难怪,才不过是个几岁大的孩子,除了吃喝拉撒,嬉闹玩耍之外,其余的懂个屁?原本就是个被人挟制的傀儡罢了,堂堂大夏如今成了这副光景,想想便叫人寒心。在场的朝臣有哪个不是这般想,只是碍着那份先帝的遗诏,不能不遵,又有东厂阉贼虎视眈眈,谁敢说半个“不”字?秦恪俯瞰一扫,便将那一张张敢怒不敢言的脸色都瞧在眼里,又见萧曼看着澜建瑧,也蹙起眉来,情知她不愿见这人,挑唇轻笑,撇颌示意她留在这里,自己跟了下去,不近不远的随在後面。澜煜心思单纯,一路只顾向前奔,澜建瑧那边步子也快了起来,两下里越来越近。刚到跟前,澜煜便一头扑在身上,红着眼圈不停叫着:“瑧皇叔,你怎麽才回来,我一直都盼着你……皇爷爷,皇爷爷他走了,不要煜儿了……”澜建瑧也黯戚着脸,将他搂在怀里,在那幼弱的背上轻抚,随即长叹一声,将他身子稍稍推开,撩起丧服的下摆,恭恭敬敬地曲膝跪倒,伏地拜道:“大行皇帝七窍玲珑这一下事出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