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躺在床榻之中,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一张大网之中,无法挣脱,也无处藏匿。
可现在这样到底是比以前要好的。
临睡前,陆卿婵握紧胸前的游鱼玉佩,她久违地又想到了柳乂的长嫂,那个将游鱼玉佩赠予她的人。
卢氏沉稳端庄,虽年纪已长,晚年又病重,但始终温和慈爱。
她模模糊糊地想到,如果卢氏知道她将要做上公主少师,会为她感到欣慰吗?
还是会感到难过,她竟然和柳乂越走越远,如今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疏离地步?
直到彻底陷入昏沉时,陆卿婵都还在想这个问题。
柳乂进殿时,她睡得正熟。
陆卿婵连睡眠的姿态都是中规中矩的,双手交叠在胸前,似是握着什么东西。
柳乂静默地注视着她的睡颜,抬手轻轻地抚平她的眉头。
什么东西这么宝贵,连睡觉都要抓着?
他心神微动,指尖落在陆卿婵的手指上,想要掰开她的手。
这双细瘦的柔荑,此刻却格外坚定,纹丝不动。
柳乂更觉疑惑,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让陆卿婵这般薄情的人,如此珍重地紧握在手心里?
会是那枚游鱼玉佩吗?
不对,她根本就不在乎那玉佩,连串起来的红绳都粗糙又难看。
而且从不肯示人,好像游鱼玉佩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物什。
但一股莫名的力量还是驱使着柳乂,让他想要掰开陆卿婵的手指,去看看被她万般珍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指尖轻挑,就快要掰开她的手指时,殿门被打开了。
长公主眉头紧紧地皱着,低声呵斥道:“柳乂,你想干什么?”
柳乂漠然地看了她一眼,并不打算解释。
但他还是从内间走了出来,柳乂轻声说道:“阿婵好不容易睡过去,别将她吵醒了。”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长公主指着他说道,“要是没有你,陆卿婵每天都能睡得安安稳稳。”
柳乂缓步走出含章殿,漫不经心地说道:“这话我也送给公主。”
他一语成谶。
晚间陆卿婵快要打算上床时,宫人忽然说公主请她过去一趟。
陆卿婵满腹疑问,长公主这会儿不应当在宴席上吗?忽然请她过去干什么?
而且夜色已深,宴席应当也快结束了。
传话的侍从也不知内情,只说公主令她快些过去。
陆卿婵打着哈欠起身更衣,宫人熟稔地替她穿好繁复的礼服,又为她仔细地梳妆一番,便匆匆将陆卿婵送上了轿辇。
宴席的宫殿并不喧嚷,许是因为皆是重臣,竟还有些清幽,丝竹声奏的亦是雅乐。
但当陆卿婵进去时,她才明白到底为何如此。
宫室的正中央坐的不是旁人,而是久居深宫的小皇帝。
他身侧立着的人高挑俊美,持重疏冷,略带少许游刃有余的淡笑,不是柳乂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