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要起身离开,瘦削的身影如若未出鞘的长剑,透着深重的戾气。
“容与!”柳少臣的眉紧蹙起,“你这样是不成的!”
他厉声说道:“我知你与卿婵是故交,也知她曾恋慕于你,你若是想要留住她,就别待她这样刻薄。”
“刻薄?”柳乂冷笑一声,“叔父觉得赵氏和陆氏是在善待她吗?”
他继续说道:“三年前我到京兆那次,曾求叔父照拂卿婵,叔父是应下了的,但我把她从段明朔那里带回来的时候,她连生念都稀薄得可怖。”
柳乂的眼神阴沉,又似有火焰在燃烧。
他冷声说道:“叔父,你就是这样替我照拂卿婵的吗?”
“别说你不懂女人间的事,也别说你不懂内宅宫闱的争斗。”柳乂的措辞几乎可以说是失礼至极,“是你失约在先,现今我想做什么,叔父没资格来管。”
他拂袖离开,很不客气地向侍从说道:“送客。”
陆卿婵意外惊醒后,便没再能继续睡下去。
她撑着手肘坐起身子,一边绞着垂落的长发,一边拨弄着胸前的游鱼玉佩。
柳乂不知到何处去了,这还是陆卿婵第一次醒来后没瞧见他。
但念头刚一生出,内间的门便被人推开了。
柳乂的神情冷淡,甚至是有些漠然,他少时愠怒便是如此。
涵养和家学让他从不会表露出直接的怒意,但这种克制的冷漠更令人感到恐惧。
陆卿婵的身躯顿时紧绷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但床榻不大,并没有留给她多少后退的空间。
柳乂俯身看她,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阿婵,你的聪慧都用在这种事上了吗?”
他一开口,陆卿婵便知道陆霄成功找上了柳少臣,但柳少臣应当是没能劝阻住柳乂。
她的脊背抵在床柱上,手心里满是冷汗。
柳乂俯身掐住她的下颌,逼着陆卿婵抬头看他。
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一种强烈的情绪笼住陆卿婵,似是有人在暗处高声催促她:快逃,快逃!
柳乂抚着她的脸庞,神情阴鸷:“我不想管你太严,但是阿婵,你这样太让我失望了。”
陆卿婵声音颤抖:“是你在闯入歧路,容与,现在放了我,我还能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她不知道该怎样将这话说得更有气势。
柳乂身上的压迫感太强,让陆卿婵的心底不由地泛起绝望,肺腑里也涌起忽轻忽重的滞塞痛意。
眼前的这个人,不择手段,阴狠刻薄,完全没法相与。
他的欲念、他的行为、他的想法,全部都是病态的。
但柳乂没立刻反驳,还是让陆卿婵忍不住地生出希冀,她小声地唤道:“容与……”
她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像小孩子似的晃动他的手臂。
就当陆卿婵以为柳乂要良心发现的时候,细微的金属响动打消了她所有的幻想。
情绪的爆发就是在琐碎的瞬间,她怔怔地望向足腕上的锁链,仿佛听见了冰面裂开的声响。
柳乂温柔地俯身,在她的耳侧说道:“阿婵,我是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