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去岁冬日大病一场后,她连做梦都鲜少会忆起柳乂。
有些故人,是不宜再见的。
“在我最喜欢你的时候,是你将我推开的!”陆卿婵哑声说道,“你为什么轻描淡写地就能将旧事揭过去?你不觉得现在说爱太晚了吗?”
她的神情极是痛苦,眼底的哀伤化作绝望,像燃烧的火焰。
“而且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再爱上你?”她声嘶力竭地说道,“我又不傻,踏过一次的陷阱,为什么还要再踏进去第二次?”
陆卿婵的身躯是瘦弱的、纤细的,但此刻她剧烈地挣动着,连柳乂也有些怔忪。
“听我解释,阿婵……”他紧紧地揽住她。
她的身躯不被应允活动,连细微的颤动都被钳制住。
陆卿婵觉得无力极了,情绪消耗太大,挣扎被强压下来后,只余下浓重的自厌心绪。
她也知道她如今很难堪,很狼狈。
但这些难堪和狼狈,也是她费了很大力气才维持得住的。
陆卿婵也有想保护的人,也会用她的方式竭尽所能地让他们幸福。
她难道不想要体面和风骨吗?她难道不想恣意放纵地活着吗?
可太多事,不是想想就能做到的。
陆卿婵揉了揉眼睛,她虚弱地坐在柳乂的怀里,神情恹恹,像是木偶,一双眼里没有丝毫神采。
等她安静下来后,柳乂才放开她的手腕。
“不是陷阱,阿婵。”他呢喃地说道,“真的不是。”
陆卿婵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她揉着腹部,似是胃里又难受起来,喉间溢出细微的低哼声。
柳乂将手覆在她的小手上,轻轻地按揉着。
陆霄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他的姐姐正被那位尊崇的节度使揽在怀里,陆卿婵身上披着的甚至也是柳乂的外衣。
腰间的细带系得紧紧的,好叫一丝白皙的肌肤都不会露出来。
“郎君,您慢些!”侍女跟在陆霄的后面,高声唤道,“节使还在里面!”
柳乂淡漠地抬眼看向陆霄,清澈如水的眸里没有半分情绪。
陆卿婵似是已经昏睡过去,她的脸庞湿漉漉的,满是汗水,眉头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使、使君。”陆霄愣怔地看向柳乂,不太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柳乂轻声解释道:“她喝多了酒,睡过去了。”
“多谢使君。”陆霄年轻的脸上透着老成的郑重,“这次要是没有您,在下真是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柳乂是坐怀不乱的真君子,即便是对不甚相熟的姐姐,也这般温柔。
陆霄的心底涌起阵阵热流,连声向柳乂道谢,感情之情溢于言表。
柳乂将陆卿婵抱了起来,低声说道:“无事。”
陆霄下意识地要将陆卿婵接过来,他紧忙伸出手,柳乂却好像没看见似的,径直将陆卿婵抱了出去。
她的手腕向下垂落,指节在夜间白到近乎透明,莹润如玉。
但腕骨处似是隐约透着薄红,兴许是磕碰到了。
“你姐姐犯了胃疾,回去以后别令她多吃生冷的物什。”柳乂缓声说道。
陆霄仔细地听着,随他一道走在长廊里。
“我待会儿一定好好说予姐夫。”陆霄重重地点头,“姐姐这脾胃的确是弱,常常喝冷饮,就要难受起来。”
柳乂偏过头,漠然地看向他:“你还要让她回赵家吗?”
陆霄愣在原处,被柳乂眼底的冷意所震慑到。
柳乂冷声说道:“一个能将妻子送来陪权贵喝酒的男人,你居然能允他做你的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