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見她肯開口說話,口氣稍緩:「我只是在告訴你事實而已。」
「你想怎麼樣?」傅歸荑含怒低吼:「生孩子你想都別想,我寧可去死,也不要生下你的孩子!」
裴璟前一瞬的心軟憐惜在她的寥寥數語下煙消雲散,額頭上青筋突突地跳,胸口下的心臟又冷又熱,一會兒冷的像坨冰渣子,凍得他渾身發顫,熱的時候像團烈焰,恨不得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燒成灰燼。
手的力道不自覺收緊,傅歸荑難耐地發出痛吟。
裴璟如夢初醒地鬆了力道,傅歸荑想也不想奮不顧身推開他,登時起身下床奪路而逃。
他反應過來後立即抓住她的腳裸,活生生將一隻腳著地的人拖回來壓在身下。
「放開我!」傅歸荑手腳並用的掙扎著,嘴裡含恨道:「我就算懷了,也一定不會生下它。你死心吧,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你生。」
傅歸荑一字一頓:「裴璟,我恨你。」
裴璟沉默地聽著傅歸荑的誅心之語,閉了閉眼,沉聲道:「你不想生,那就不生。」
傅歸荑似乎沒料到裴璟這麼好說話,愣了一下。
裴璟見她終於冷靜下來,一隻手撫上她冰冷的臉頰,替她抹去眼睛不知何時落下的淚,緩聲道:「我不逼你,你別激動。太醫說你體內還有餘毒未清,忌大喜大悲。」
傅歸荑兀自急促地喘息著,她忍不住切齒冷笑。
她為什麼會中毒,他心裡難道不清楚。
隔著黑暗,裴璟已然從傅歸荑不規律的呼吸節奏分辨出她此時的惱恨和不領情。
然而他能退這一步,已經是裴璟能作出最大的妥協。
不等傅歸荑有所反應,裴璟兀自褪了身上衣物,抬腿上榻,拉過被衾蓋住兩人。
傅歸荑蜷縮著身體背對他,極力忽視腰間橫亘的鐵臂,內心大恨。
她恨裴璟一意孤行戳破自己若無其事的偽裝,恨他不顧自己意願強行撕碎她編織的夢。
更恨他,說的全對。
當日她極力按耐住巨大的悲痛,強裝一切都過去了的假象在今天全數化為泡沫,好不容易她終於騙過自己可以像以前一樣活著,裴璟非要扯下這層平靜的遮羞布。
傅歸荑可以接受哥哥一直失蹤,甚至能接受永遠找不到他。
只要他好好活在世上某一個角落就夠了。
但她無法接受自己眼睜睜看著兩人再一次失之交臂,她卻無能為力。
而這次,是永遠。
裴璟一夜未眠。
他等傅歸荑顫抖地身子終於平靜下來,又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才小心翼翼把她的頭從枕頭裡挖出來平放。
抬手朝她鬢角摸去,果然一片濡濕,臉上全是殘存未乾的淚痕。
拿過一旁帕子,替她擦拭乾淨,又將人抱在懷裡低嘆了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