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歸荑自裴璟找到那條帕子後便知道瞞不過去了,人算不如天算,她怎麼也沒料到自己吃的藥與太醫開的藥性相衝。
面對裴璟的暴怒,傅歸荑語氣很平靜:「我沒什麼話要說。」
裴璟怒極反笑:「沒有話說?」
傅歸荑閉上眼,保持沉默著,像個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她這般冷靜不欲辯解的神情像一把鋼刀,將裴璟的理智寸寸刮離他的身體。
「都給孤滾出去,滾!」裴璟忍不住抓過一旁的白玉酒壺用力摔出去,刺耳的瓷片碎裂聲讓屋子裡的所有人打了個明顯的觳觫,連忙縮緊腦袋,顫抖地退了出去。
等人離開後,屋裡只剩下他和傅歸荑。
裴璟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壓著驚怒問:「傅歸荑,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傅歸荑抿緊唇,放在被子裡的手指死死扣進掌心。
沉重、窒息,壓抑的氣息四面八方向她壓來,迫使她的身體抖如篩糠。
她聽見裴璟粗重紊亂的喘息,聽見嘎吱作響的手骨聲,甚至聽見裴璟幾乎想要殺人的心聲。
傅歸荑睜開眼,對上裴璟滿臉的憤怒,自嘲一笑:「為什麼?」
她撐著病弱之軀坐起上半身,微仰著頭,瞪大眼睛回視他:「你難道不知道為什麼?!」
裴璟垂眸冷漠地看著她。
傅歸荑哈哈一笑,神情驟然變得憤懣,她恨聲道:「是你先咄咄相逼,是你不顧我的意願強行占有我,如今還要我給你生孩子?」
「我乃鎮南王唯一的嫡子。」她語氣中透著一股決然,雙眸泛起凌厲的水光:「我就是死,此生也不可能生下任何人的孩子!」
「鎮南王嫡子……」裴璟喃喃自語,臉上的怒意未散,卻似乎在沉思什麼。
三伏熱的天,她懼熱卻仍然不願意穿女裝。剛開始他以為是她不喜歡亦或者是不想暴露身份,可她是女兒身的秘密在這個院子裡是絕對安全的,何況她足不出戶,外人更不能輕易進來。
生育是一個女人最要緊的事情之一,然而當初她聽見自己難以有孕時毫不在意。
她也沒有刺繡,撫琴,賞花的愛好,對綾羅綢緞和珠釵首飾從來不屑一顧,反倒對讀書、騎射、武器興趣更濃。
裴璟之前不覺得有什麼異常,猜想她大抵是女扮男裝多年,已經習慣把自己當作一個男子。
當做一個男子……
裴璟抬手捏住她的下頜,俯身端詳著傅歸荑的臉。
此刻她雙眸微赤充滿憤怒,臉色因毒顯得慘白慘白的,雙唇壓成一條無情的直線,明明是一張惹人憐愛的臉卻滿是倔強和高傲。
裴璟冷漠僵硬的表情有些許動容,他盯著她,一字一頓道:「傅歸荑,傅歸宜已經死了。」
僅一句話,便將眼前人強撐的倔強和高傲悉數打碎。
傅歸荑當即紅了眼,強忍著哽咽道:「我當然知道他已經死了,不用你一次又一次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