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凝眉斂眸,眼中晦暗陰沉。不過是一堆死物罷了,竟也值得宋令枝用那樣的眼神看。
一番討價還價,莫掌柜笑笑:「罷罷,就依夫人說的辦。」
又道,「夫人先前不曾同公子來過我們秦安島罷?若是不曾來,可到島上隨處逛逛,前面有家蜜餞鋪子,他家的茯苓八寶糕賣得最好,格林伊也喜歡吃。」
莫掌柜遺憾,「可惜今日太晚了,怕是他家早賣空了,夫人明日早些過去,應該還能買到。」
宋令枝莞爾一笑,謝過莫掌柜的好意。
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礦石,方攜著白芷離去。
日落西山,霞映滿地,眾鳥歸林。
宋令枝款步提裙,衣裙窸窣,扶著白芷的手緩緩踏上馬車。
紅霞滿天,驀地,卻見一人腰間配著利劍,疾步朝馬車走來。
岳栩手上提著一個漆木翡翠攢盒,他垂首:「姑娘,您要的茯苓八寶糕。」
宋令枝動作一頓,下意識望向馬車中的沈硯。車中昏暗,沈硯一雙深色眸子落在陰影中,忽明忽暗。
宋令枝一時語塞。
岳栩狐疑,攢盒還遞在半空,他困惑:「……宋姑娘?」
宋令枝驚訝:「莫掌柜不是說他家的茯苓八寶糕早早賣光,怎麼現下還有?」
岳栩實話實說:「確實如此,只是主子說……」
「不想吃就丟了。」
馬車內忽然傳來沈硯冷冽的一聲,岳栩低頭,不敢再多言。
宋令枝自他手上接過攢盒:「給我罷,勞煩你跑一趟。」
周遭寒意漸起,岳栩只覺馬車內望來的視線如利刃尖銳森寒,如芒在背。岳栩垂眸,眼皮不曾抬動半分。
挽起的墨綠車簾鬆開,那道森冷光線被隔絕在車中,岳栩緩緩鬆口氣。
轉身對上白芷不屑的白眼,岳栩偏過頭,佯裝自己是個瞎子,瞧不出白芷眼中的嘲諷。
馬車穩穩噹噹穿過長街,車內鋪著狼皮褥子,踩上去悄然無聲。
宋令枝抱著攢盒,小心翼翼坐在沈硯對面,懷中的茯苓八寶糕還冒著騰騰熱氣,攢盒滾燙。
糕點小巧精緻,掌柜不單在糕點下足了心思,便是這攢盒,也是巧奪天工。
一支紅梅立在攢盒之中,其上所綻放的梅花,皆是糕點所做。
宋令枝眼睛一亮。
怪道格林伊對這家糕點念念不忘,原是這攢盒也另有乾坤。
拿絲帕輕捏起一塊,眼前忽的落下一道烏沉視線。
宋令枝手一抖,覆著纖長睫毛的眼皮輕輕往上抬起,入目是一角松石綠袍角。
長袍之上,沈硯一雙黑眸淡漠陰沉,目光似有若無落在宋令枝手中的茯苓八寶糕上。
宋令枝面露遲疑:「……陛下,要試試嗎?」
不過是隨口一問,糕點墊在手心,宋令枝抬起手,廣袖翩躚,自漆木茶案上拂過。
案上的青花纏枝香爐中燃著薰香,青煙繚繞,氤氳在二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