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也无用,崔郎呀,不吃这套。”稍顿了顿,李沅真又道,“如今朝中未有官缺,崔英光连八品官都荫不上,长川不在,府上正巧缺个得力护卫,让涟青给杜照希传个话,在千牛卫给崔英光置个差使,到公主府来当值,先送个人情去,免得过几日我亲自去拜谒崔公,叫他撵出来。”
“是。”玉蘅应下。
杜照希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三日,李沅真就见到崔玚身披对牛绣袍,笔直地站在殿前。
他面色不算好,当是被她所气。
然她神清气爽,唤耕云为她梳妆。
从前的她,是不爱捯饬这些胭脂水粉的,在外野久了,汗液淋漓,面上敷了铅粉极不舒适,用衣袖擦起汗来,也极不方便。她爱骑着那匹她喂养的小马驹,跑出凉州城外驰骋,最远能到焉支山下。
她口中每唤一句“雀头”,小马驹就跑得更快些。
雀头还是小马驹时,长得比同龄马驹都高大,她一眼就相中了它,只是后来,别的马驹都窜得老高,只它长得慢极,最后堪堪长至四尺二寸。
但这并不妨碍,雀头是凉州第一快马。
如今雀头被养在公主府偏院外的马场,已有年岁没在草原上狂奔。
今日休沐无事,是该领崔玚去瞧瞧雀头。
她出声止住耕云梳发的动作,“莫梳高髻,改编发束起,找身袍服来,我今日要到城郊策马。”
“是,公主。”耕云停了手上的动作,低声应着。
梳洗完毕,她踏出寝殿,未叫婢子跟随。
“跟上。”怕某人愚钝,只晓得守在殿前,她特意走到他面前提醒。
崔玚跟在李沅真身后,往宅院南处去,那里是公主府的园林,假山花鸟,入目成景,但仔细一瞧,却无有珍奇宝玩、名花异草。
“你可还记得雀头?”她自连廊上回头,等他跟上。
他怎么会忘?
就是这只雀头,将他的趾骨摔断,致使他躺在榻上半月不能自由行走。
他与李沅真约为婚姻后,第一次独处,就是在京郊,李沅真骑着那匹名为雀头的紫骝马,与他比试。
他那头壮硕毛亮的银霜,输给了个头只四尺二寸的雀头。
他不服,扬言是马在奔驰,与何人驾马无关,她能赢,定是雀头善奔,李沅真把缰绳往他手里一递,“换马,再比。”
结果就是,他甫一上马,即被雀头摔下马鞍,刚巧折到趾骨。
马有失蹄之时,他亦有。
自那之后,李沅真想起来便要笑他一阵。
那时她的表情倒是和此时一样,满脸揶揄。
“不记得。”他赌气道。
“你这语气,可不像忘了。”她倚在连廊的雕花柱上,“快走两步,今日让你见见它。”
见它做甚?
若能选择,他连它的主人都不想见。
偏院马场修缮得甚好,草料与御马相同,还有小厮专门看护,雀头生生被养肥不少,从前遍体的精肉,现在看着已不甚壮硕。
李沅真捋着雀头背上的毛,感慨道:“雀头已经跟在我身边十四年,按人寿算,是匹老马了。”
崔玚顺着看过去,李沅真已经给雀头戴好辔头,她握着缰绳,牵它出马厩。
“走,跑一圈,我府上骏马,随你挑。”她跃上马背,先出了偏院,小厮早早侯在院门前,为她开门。
崔玚随意挑了匹黑鬃马,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