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想以增加恩科做件大事的。此事他谁也没说,只是抛出了江南赋税为诱饵,让大臣们来阻拦他,于是阻拦他一次,难道还要阻拦他两次吗?当他坚持要再开一次恩科的时候,他们就要揣摩揣摩了。
皇帝已经将他们父子看成了过去的一段缘尽。
皇帝大笑起来,“你说话比你父兄都有趣。”
宁朔就躬身道:“随家案发时,似乎……江南和渝州书院的人并没有为随伯英说话。”
宁朔:“先生让臣去取贡士的名单。”
确实是很好。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增加恩科的缘由。
宁朔:“是。”
这是皇帝的习惯,他作为随兰时的时候也经常被这般抱怨,他只是没想到这个身份第一次见皇帝,也有此殊荣。
他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当走出大殿的那一瞬间,他看向烈日,转瞬就又被刺得眼睛疼。
宁朔垂眸,并不答话。他很清楚,皇帝这话也不是朕的向他问策,而是在谈着谈着话的时候,忍不住抱怨两句。
缘来缘去,缘分已尽。
“前些日子,朕还没说要给江南之地加赋税,便有人进言要朕减税。”
宁朔:“陛下好记性,正是这两个名字。”
太子:“去东宫坐坐?孤有事相求。”
——皇帝可以不信父亲贪污,也可以信父亲贪污。但无论信不信,他都不会说起父亲如同说一个陌生人的模样。
他忍不住看皇帝,他似乎比起五年前来更加苍老了一些,鬓边的白发多了许多,看起来慈眉善目了些。
宁朔:“是……也不是。他之前是跟父兄一般的,但自从去年定了亲之后,便活泼了起来,总是一脸的……甜蜜。”
这是皇帝亲自写的。他写上去的时候,父亲就在一边磨墨,彼时自己还小,正和太子坐在门边捧着书读,等他写好了,唤了他们去看,还大笑着道:“好啊,好,一片祥和,皇家如此,天下亦是如此。”
皇帝叹息,“可是国库空虚,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是,便只能先依了他们,朕知晓,江南百姓也确实是难的。”
宁朔手攥出了血,“是,好巧。”
宁朔表现得战战兢兢。
他喃喃道:“父亲,值得吗?”
皇帝好奇,“哦?叫什么?”
皇帝回忆:“黄尚书这个人啊也是个老古板,朕记得他家的儿子叫正经,女儿叫正气。”
皇帝这回是真大笑了,一点也不掺假,瞬间就觉得跟宁朔说话实在是舒服,不雨川倒是藏着个好人才。
他连日里被大臣们搅和的郁闷之心也没了,道:“哎哟,这个黄尚书,真是……真是……”
信,他会气愤父亲竟然被诬陷,不信,他会愤怒父亲竟然背叛了自己。
——你是尽了,但父亲呢?
这般说了一番话,皇帝越发看重宁朔,还真说起朝堂的事情来。
真是讽刺。
宁朔自然答是,这才慢慢退了出去。
皇帝眼睛睁了睁,今日第一次露出郑重的神情,“哦?那你查出了什么?”
皇帝噗一声笑出来,震耳欲聋。
宁朔:“臣去吏部的时候碰见过,说过几句话,后来去伍大人家里吃宴,又碰见了。”
又道:“你去吏部做什么?”
这般的缘由……宁朔懒得多说。
他只是先点了点头,而后再次看向烈日。
父亲不值得,自己也是不值得的。
昭昭更是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