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闻言,倒是愣了许久,而后道:“你这般的性子,倒是跟你家先生很有一拼,他也是直言直去,有时候能把朕噎死。”
皇帝就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滑头,用朕的话来堵朕。”
皇帝大笑的脸一僵,好似听见了不可置信的话,跟在他身边的太监脸色也变苍白起来,赶紧将头低了下去。
皇帝脚步一顿,差点没站稳,宁朔上前一步扶住他,等他站稳了才慢慢退后,惶恐道:“陛下——”
宁朔:“臣也看不懂先生。他好似跟陛下一般,信,也不信。”
宁朔心跳了跳,拿不准他的意思,但用以前对殿下的了解来看,他确实是兴致来了才这般说,于是再次躬身道:“陛下,臣确实有些许不解。”
皇帝明显不信,“哦?”
皇帝就大笑起来,“是这个道理。你们办案的,最怕的便是一个先见为主,这般偏了心眼,再想查证就难了。”
皇帝也笑着摇摇头,“你倒是跟你父亲和兄长都不同,他们过于死板,如同你们府里的竹子一般,直筒心。但你懂得弯曲有道,倒是难得。”
皇帝又慢慢朝前面走去,缓缓道:“你家先生眼里不是黑就是白,自然释然不了此事。但你不要学他,人世间,缘来缘去,缘分尽了就尽了,强求不得。”
怪不得从他刚刚进大殿的那一刻开始,自己总觉得眼前的人很是让人舒服。
两人置身花草之中,享受着春日,皇帝突然问,“你跟着不雨川查了这般久,除了证据之外,可有自己的见解?”
兰时这个孩子,确实是让人舒服的。
宁朔心一顿,退后一步,躬身行礼:“陛下,臣惭愧,臣没有。”
宁朔却没有害怕,只是道:“陛下,臣是想问,陛下信随伯英吗?臣总觉得,陛下和先生一般,对随伯英此人的态度很是奇怪。”
他含笑道:“毕竟朕也是当局者。”
宁朔撩起袍子跪下,“是臣放肆,请陛下恕罪。”
他感喟一声,“你家先生总觉得对兰时不起,怕是将那份情意加诸在你身上了。”
宁朔装作害怕的模样,声音有了些颤抖之意,“臣——臣——”
皇帝凝神,“如何奇怪?”
宁朔:“是,先生说臣像随伯英之子——随明庭。”
皇帝:“你说。”
——纵使再是一路上给自己做过预警,但当皇帝离他这般近的时候,那股怨念还是忍不住浮出来。
臣了两三次,声音还是抖的。皇帝大笑,“你不要紧张,朕不会罚你的。”
宁朔:“先生说,臣像他一个故人。”
但到底听过没有,他也忘记了。
他虽然也爱护兰时,但兰时跟他缘分尽了,他也不愿意再想起这个人。
想起来做什么呢?
皇帝一生之中,从夺嫡厮杀到坐上皇位,从战场到朝堂,早已经看淡了命里的人来人往。
他拍拍宁朔的臂膀,“朕希望你是第二个不雨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