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下次,田子卿这个内史的位置,就肯定要换人······”
窦太后语落,跪坐于窦太后身前的刘胜,自恭敬的躬身一礼:“孙儿,谨遵皇祖母教诲······”
片刻之后,窦太后再微微点下头,刘胜稍沉吟片刻,才继续往下说道:“内史之后,便是少府。”
“——少府的反应,算是孙儿早先最有把握的。”
“因为少府的父亲本是项氏族人,是太祖高皇帝不计前嫌,赐刘姓、封桃侯;”
“之后的孝惠皇帝、吕太后,又太宗孝文皇帝、大行孝景皇帝,都对桃侯父子宠爱有加。”
“所以无论如何,桃侯都会无条件奉从我刘氏天子的意志,而不会在意朝野内外的看法。”
“因为我刘氏,对桃侯有恩;”
“而朝野内外,则大都不齿于桃安侯刘襄当年背弃族人,投身于太祖高皇帝帐下······”
这一回,窦太后面上神情稍暖了暖,却也仍维持着先前那副端庄和郑重。
“桃侯,确实是我刘氏天子最不需要担心的追随者。”
“但当年,吕太后驾崩、太宗孝文皇帝自代地入朝承继大统时,桃安侯刘襄,曾说过这样一句话;”
“——誓死忠于圣天子,谁是天子忠于谁······”
“话,是这么说的,事儿,桃安侯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太宗皇帝入朝之前,桃安侯仍为伪帝刘弘奔走,但太宗皇帝即位之后,又成为了第一个效忠太宗皇帝的功侯。”
“所以对桃侯,皇帝要留个心眼。”
“只有皇帝稳坐于皇位之上,桃侯,才是皇帝可以信任的人;”
“但皇帝若坐不稳皇位,那桃侯刘舍,就必然会是皇帝跌下皇位之后,第一个背弃皇帝的人。”
“换而言之:桃侯家族,并不是皇帝的忠臣,而是刘氏天子的忠臣。”
“无论是谁做了天子,桃侯,都会效忠于彼······”
窦太后此言一出,刘胜却是稍陷入一阵思虑之中。
今天的事,自然是刘胜早先,和窦太后、贾太后通过气之后,玩儿的一处‘辨明敌我’的把戏。
就类似于百十年前,秦中车属令赵高,在咸阳宫指鹿为马,并通过‘说马的是朋友,说鹿的是敌人’的方式,来辨别支持者和反对者一样。
只是相较于赵高指鹿为马,刘胜这出‘为大行皇帝兴乐建庙’,稍微高级了一些,也更隐晦了一些。
而在打定主意,要通过为先帝争取庙号,来打探朝公的底子,顺便震慑一下朝野上下的主意时,刘胜就已经确定:让刘舍做自己的托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刘胜才会第一个叫出刘舍来回答。
因为刘胜有十足的把握,确定刘舍会无条件跪舔自己。
但在此刻,当窦太后提醒刘胜‘不要对刘舍过于放心’之后,刘胜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好像确实有些想当然了;
刘胜想当然的认为:刘舍忠于天子,我就是天子,所以刘舍忠于我。
直到窦太后提醒过后,刘胜才反应过来:刘胜现在虽然是天子,但能不能在皇位上寿终正寝,还真就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万一有个万一,那现在无条件跪舔自己的刘舍,便必定会成为第一个反骨仔。
正如初代桃侯,刘舍的父亲桃安侯刘襄所说的那句话一样:誓死忠于圣天子,谁是天子忠于谁······
】
“孙儿,谨记······”
这一回,刘胜面上神容,也不由带上了些许郑重。
反倒是窦太后,听出刘胜话语中的严肃,面上神情又更暖了一分。
“我并不担心皇帝,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怕皇帝太过忙碌,忘记此事,才出言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