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刘胜心中,愈发被一个令世人难以理解的念头所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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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也是人做的?”
太子宫甲观。
端坐于上首主位,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竹简,刘胜只习惯性的皱起了眉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母亲贾皇后‘别总皱着眉头’的嘱托,伸手将皱紧的眉头抚平。
只是目光所及,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竹简,只惹得刘胜一阵心烦意乱,索性便站起身,大踏步朝着殿室外走去。
“呼~”
“这还只是个监国太子,都把人累成这般模样;”
“真要做了皇帝,那还了得?”
“——就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值得抢的?”
“脑袋别裤腰带上,拼着身死族灭,就为了专门找罪受?”
“脑壳有问题······”
听着刘胜喋喋不休的抱怨,一旁的夏雀只一阵啼笑皆非,又偏偏不敢笑出声来。
这段时间,刘胜所经历的一切,夏雀看的或许比刘胜自己都还明白。
从去年年中,天子启毫无征兆的颁下诏谕,表示自己‘年老体虚,无力临朝,乃令太子监国’的那一天开始至今,刘胜几乎没有睡哪怕一个踏实觉。
说来刘胜这个监国太子,做的也十分有趣。
过去所有应该由天子启亲自查阅、批复的奏折,如今都无一例外会送来太子宫,由监国太子刘胜来处置;
但这里的‘处置’,却和过去的天子启大有不同。
——刘胜,压根儿就没有决定权。
举个非常具体的例子。
有一封奏折,说是关中某郡县想要申请清理渠道,需要朝堂批准当地征发劳役,并调拨一定的款项;
奏折送到刘胜面前,刘胜首先要查清楚:这条渠道存不存在;
是不是真的有清理的必要;
清理是否真的需要征发劳役;
当地的财政状况,是否真的需要中央拨款;
以及:中央府库的财政状况,支不支持为这个项目拨款;
这个项目的重要程度、迫切程度,是否大过朝堂中央府库的财政压力。
弄清楚这些事,刘胜就需要拿一卷空白竹简,写下这样一封报告。
——儿臣查过了,这个地方真有这么一条渠,证明人是某某某某和某某某某(千石以上朝臣一人,当地郡衙一人,周边地区县令三人);
这条渠也确实有清理的必要,证明人是某某某某(采风御史)(附采风报告);
清理这条水渠,需要征发劳役多少多少人,这是少府相府和我的一致意见;
当地的财政状况,确实困难到了需要朝堂拨款,证据是上一次大计,该地所呈上的税簿(附原件手抄件);
朝堂中央今年的财政状况如下:相府国库有多少多少闲钱(丞相用印),少府内帑有多少多少可调用的钱粮物资(少府用印);
这个项目的急切程度,和朝堂府库的财政压力孰轻孰重,儿臣找了某某某某一起商议(九卿至少一人,对口官署千石以上至少一人),最终得出结论:府库可以承担这个项目的支出。
最后的最后,刘胜还要跟上一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这个事儿究竟该怎么办,还请父皇决断吧。
这样一份报告写完,将报告夹在奏折原件中间卷起,这才算是刘胜‘处理完’了一道奏折;
至于最终如何批复,就不关刘胜的事了——决定权,依旧完整的掌握在天子启的手中。
明白了这样一套流程,就不难明白刘胜这个监国太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