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动作,与夏旦濒死时的别无二致,原来是师徒一脉相承的舍己为人。
他们苦苦挣扎许久,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好像最后连意识都模糊。
终于,一股极温和的精神潮涌漫过这方天地。
刹那间,穹庐四野的黑暗慢慢染上光亮,耀目的光芒将方宸与龚霁慢慢裹住,他们怀中的核心与电子不受控制地脱手,仿佛被一根纤细而柔韧的细线牵引着,朝着某个虚无之处高飞冲天。
方宸和龚霁耗尽了精神力,虚脱地飘在这方世界中,几乎无法挣脱。
便在此刻,仿佛有只手抓住了他们的肩背,不许他们随波逐流,自我放弃。
方宸耳畔吹过凉风,意识朦胧间,他仿佛在历经一场急速的下坠,眼前那分崩离析的小世界离他越来越远,他费力地伸手,想要确定自己是否完成了任务,那只手却被一人轻轻握住。
霎时,眼前蓦地蒙上一层细细的光亮,像是矿场里那些微弱破旧的灯光。
他回来了。
被抽出的精神仿佛重新坠回了身体里,方宸猛地坐起,眼前的黑雾迟迟不散,急速的心跳声重重敲在耳畔,让他晕眩而恶心。
“温凉。”
方宸的声音哑得听不出原本的清澈。
“在呢。”
身后的怀抱温暖柔软。
方宸放下心来,皱眉咳了两声,哑声问。
“夏旦”
“还处在危险期,要靠她自己熬过去。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温凉说。
“我去看看。”
方宸挣扎着要站起,耳畔一声轻叹,落了一个淡淡的‘好’字。
那双柔软的手捉着方宸的手腕,一点点向前,直至落在了一个温热的侧脸处。
稍微调整了角度,有极浅的呼吸拂过指节。
方宸心头陡然一宽。
他盘腿坐在地上,撑着头,慢慢地笑了出来。
“赢了。”
即使浑身骨头裂了一般的疼,即使声音又哑又虚弱,可其中的意气与锐气却难以掩埋。
耳畔又落了一声极轻的笑。
“嗯,赢了。”
近乎是单枪匹马的对决,他们以一个不可能的概率翻了盘,大抵,溪统矿看守们、或是他们的上级也没有想到,偌大的、看守严密的、装备精良的总塔直辖矿场,被四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给捣毁了。
如何善后,如何面对接下来的风暴,这都不是方宸此刻该想的。
大战后的喜悦与疲惫交织,现在,方宸只想和他的搭档一起静静地呆着,在沉默中分享着胜利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