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要吵!”袁绍失笑扶着几案道。“子远莫气,兵败如此,我何至于不知耻到这份上?而公则也辛苦,我知道你也是想要提振士气,是一番好意……而我此番笑,不过是笑我自己罢了!笑我没有自知之明,笑我如此妄自尊大……偏偏,这又不是第一次因为这个缘故而损兵折将了!当日河内那边,我轻视贾诩、吕布,结果呢?颜良将军身死、淳于琼将军败亡、韩莒子将军残废……诸君,你们说,若是鄙人一开始便没有这些毛病,若是诸位将军今日俱在,那又何至于败到这个份上呢?”
饶是众人之前各怀心思,此时闻言也不由各自面露哀容。
“算了,诸位或是血战一日,或是还有伤在身,如沮君居然还有丧子之痛……总之,仲治安排一下,让诸位先各自回去,都沐浴一下,再用些热汤,便早些休息吧!明日不知道会如何呢!”袁绍笑了一会,大概也是觉得可笑到无须再笑的可笑地步,便忽然止声,干脆屏退了众人。
就这样,众人纷纷告辞,而袁绍也在侍从的搀扶下来到后室,彼处刘夫人早已经带着数名侍妾,准备好了木桶、热水、新衣,准备亲自为他沐浴更衣。
话说,见到自家平日间如此轩昂的丈夫如此一番模样,刘夫人一边帮对方解下衣物,一边却又落泪不止。
“只是狼狈而已,并无受伤。”袁绍复又再度笑道。“爱妻何至于此?你这个样子,若是被下人传出去,是要动摇城中军心的。”
刘夫人乃是继室,远比袁绍年轻,而且仗着年轻貌美,兼有子嗣,加上又是正室夫人,所以平日间多有骄色,唯独此时闻言,却居然不敢再哭,只是勉力帮对方解衣而已。
然而,解开满是污泥、血渍的外袍,卸掉之前第一次进芦苇荡时忘记去除的腰中护甲,再脱掉半是污泥、血渍的中衣之后,其人望着自家丈夫贴身小衣上居然依旧有污渍、血渍,尤其是右臂那里一处明显血渍,从袖口一直蔓延到小臂处,难免再度惊吓出声,掩面欲泣!
“夫人且放心,愚夫真未受伤,这必然是他人血迹沾染来的。”袁绍继续轻笑安慰。
刘夫人这才再度收心,然后赶紧亲自再去脱这件小衣。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其人解开束带,伸手去揭,却居然一时脱不下来!再去看时,才发现竟是自家丈夫伸出一手死死按在了这件带着污渍和血迹的贴身丝绸小衣的肩膀处,不愿撒手。
刘夫人茫然不解。
到此为止,袁绍却是终于不再笑了,而是缓缓对自己夫人言道:“夫人,我刚刚才想起来,这是文将军的血,他是今日第一个为我战死之人,结果却因为我要逃命的缘故,连尸首都被我遗弃在了战场之上,不见踪迹,这最后一丝血迹,又怎么能轻易拿掉呢?!”
言罢,其人终于再难自抑,一时哽咽难名,一夜泣如雨下。
————我是哭起来没完同时不欠账的分割线————
“丑既归,知降人复还,不得用也,时两军分野于邯郸、梁期之间,将决战,遂不归阵,自请致师。太祖发骑司马赵云应之,云勇略三军,数十合,挑于马下,将斩,丑双腿俱废,乃单臂自刎于阵前。三军肃容,云以彼之刚烈,不取首而归谢于阵前。绍亦移其尸于车,时血涌不止,浸染入衣。及事定,绍大败归城,左右更衣,至于小衣,犹见血渍,绍恍然悟:‘此文将军血,勿去。’言罢,泪落如雨,泣涕难止。”——《新燕书》世家第一
ps:首先继续献祭,三国新书《汉徒》,大家可以去试试。
最后祝大家五二零快乐!,!
>
然而,二骑既然失控丢掉长兵,又各自挫伤手腕,却愕然发现,那巨汉一人当二,居然没有半点受挫之意!非但如此,其人顶开二矛之后,电光石火之间,趁着两骑丧失战斗力的一瞬,一边顺势挥盾向右侧砸去,一边持身后铁戟回身向左反抽……换言之,其人身形巨大,却灵活至极,承受战马巨力之余竟然顺势轻松在空中跳起,左右双面反攻!
河堤之上,右面那骑士被大盾从身后拍来,连人带马还有盾牌一起滚落堤下,不知死活;左面骑士更加直接,铁戟横来,其人被从马上掼出时干脆是挂在铁戟小枝之上的,俨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徐兴勃然大怒,马势不减,直接前冲,奋力而刺,那巨汉已经失盾,却不顾铁戟上还挂着一人,直接倒持战戟以戟柄格挡!然而,徐兴骑术极佳,临到对方身前,长矛被对方以战戟手柄大力荡开之时,居然双腿施力,强行控住战马。
这匹塞外而来的白色骏马一时受制,只能奋力抬起前蹄,复又重重以全身重量向下方砸下。
巨汉来不及抬戟,只能狼狈撒手躲避。
这正是徐兴想要的,他在战马尚在空中奋蹄之时,便已经从腰中拔出环首刀来。不过,这巨汉俨然也知道轻重,其人既然已经赤手空拳,又在对方身侧,躲无可躲,却干脆单手握拳,朝着身前战马的眼眶奋力一砸!
在远处举着火把的骑兵目瞪口呆中,也在远远看到此战大略情形的袁绍等人的目瞪口呆中,那匹北地骏马竟然被这巨汉一拳击倒,而且半点嘶鸣声都无,俨然是当场身亡!
而后,那巨汉兀自将已经折断一腿的徐兴从马下拽出,却不动手,反而是一人对着河堤另一侧的数十骑兵奋力大喊:“我也不瞒你们,我确实有多名乡人受伤,正躲在芦苇荡中,而且你们刚刚又杀伤了我许多乡人,交战至此,本该复仇,可你们这位司马与河堤下那人恐怕同样重伤,再打下去又有什么意思?要我说,今日死的人已经足够多了,你们不要放火,我也不杀此人,咱们以伤换伤,各自退去,如何?!”
徐兴被拽着衣甲,一腿又断,只能前忍疼痛勉力而言:“我军法度严明,我才是军司马,你须与我说,与他们讲有什么用?”
巨汉这才醒悟,却是将手中之人小心放在白马尸首之上,方才继续询问:“你能做主,可能应我?!”
“不能!”徐兴靠着马尸之上,一边喘气一边干脆答道。“军中有明律……若长官被劫持,不许应答,只能不计生死,奋力进攻而已!”
“你这人是何道理!”巨汉勃然大怒。“你们有马有弓,我不怕你违信,你反而不应?!”
“我为军司马,焉能违法?!”徐兴嗤笑对道。“且我字便为子信……又怎么会违背信诺,为偷生临时哄骗于你?我虽勇不及你,却难道怕死吗?”
而言至此处,徐兴复又奋力对远处怔住的部属下令:“此人骁勇,不可近战……借骑兵之势,连我一起以弓弩射杀……倒是芦苇中的伤员,可以饶过……若降服,还可以与他们几匹马……”
这话未曾说完,醒悟过来的典韦一巴掌抽过去,徐兴终于是支撑不住,一头歪到在马尸之上……俨然是连挨打外加腿上骨折处极疼,这才昏过去了。
巨汉愈发无力,他顺势捡起铁戟想要了结此人,却又想到此人明言放过了芦苇中的乡人伤员,且杀了此人后绝无善了之意,故此竟然一时不能下手。
然而,不能下手的又何止他一人,那边早已经击溃步卒的其余骑士原本就面面相觑,此时看他先抽一巴掌过去,又提铁戟在手,却有一军官勒马持矛上前相对:“莫要动手,就依你言……你将我家司马归还,我等也放过你乡人便是,趁着我家司马尚在昏迷,各自速速离开。”
巨汉这才转怒为喜。
“不过你须说出姓名,将来我等再见,也好了结今日之怨!”这军官复又肃容相对。“我也好对我家司马有所交待。”
“我何须怕你们?”巨汉也随即凛然。“陈留己吾典韦便是!”
“原来是你!”这军官闻得对方姓名,反而释然。“我等听过你的姓名,邯郸一战你也曾奋力冲入瓮城夺回你家司马尸首,军中传名,都说你是兖州第一……倒也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