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明的目光离开了裴舒白,看向远方并不聚焦。他介绍着公司和业务,表现正常得令人惊讶,甚至可以说是优秀,让裴舒白不得不自我怀疑,怀疑她自己有些刻薄了。
她悄悄转过头,在身后的人群中寻找景初。其实她这样做非常显眼,但她太摸不着方向了,急需要一盏指路的灯塔。
她几乎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他——
景初在观众席上,却又不坐在观众席上。他正站在体育馆观众席的最高处最末端的走道上,颀长的身姿挺拔,神情严肃地看向场内。捕捉到裴舒白的目光,他用手指了指前方,示意她不要回头。
裴舒白也很想,但她不愿。
景初像是明白她的心思,指了指舞台的方向,又沿着观众席大步向那处走去。
裴舒白心里一稳,尽量不动声色地坐正了。
果然,景初很快出现在她斜前方的观众席后,身体靠近墙壁,巍然不动,几乎与背景的黑暗融为一体。
而此时其他观众正被李向明的激情演讲所吸引,视线都看向了低点的舞台,没有人留意到高处的观众席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只被裴舒白注意到的人。
她仅需微微抬头,就能看到他。
两人目光相接,景初嘴角抬起,对她笑了。
躁动的心,很快安静下来。
她也笑了。
这笑容,也落在台上伺机而动的毒蛇眼里。
李向明忽而话锋一转,道:
“…二十一世纪最珍贵的是什么?相信大家都知道,是‘人才’。我们向明供应链对人才的培养不遗余力,看待人才的方式也更看重成长性。为何?因为我所寻找的、培养的,可不单是人才!我想要的,是从在座的各位中,找到一个能接替我、管理向明供应链的人才!”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别人招员工,李向明却是来找接班人的!
这么大的手笔!
统一的惊讶声之后,是爆炸般的掌声!
李向明将两只手向下按,示意人群安静,脸上自满的笑容毫不掩饰。
人群在他的动作下,逐渐安静下来,全身心地投入到听他的演讲中。
李向明对这全场的瞩目感到满意,但他一反常态,收了笑容,甚至叹了口气:“其实,以我的年纪,说退休太早,但说开拓又已经太迟。因此,一直以来,我都是用开放的态度来看待企业发展的。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但一个企业的发展和前途是无限的!一个企业,想要长长久久的生存和发展,必然要脱离个人主义,避免一言堂,超越一家一姓而存在!”
他一脸遗憾,道:“家族企业的交接班有着太多的失败例子。据权威数据统计,放眼全球,家族企业的平
均寿命只有25年,而中国家族式私营企业的寿命则更短。只有30%的家族企业能交接到第二代,也就是说,超过23的接班人不能保住父辈打下来的江山,大多因家产分割、争权夺利、盲目经营落得惨淡结局。”
说到这里,李向明不怀好意地看向裴舒白,笑着,像一个得胜的将军:
“…尤其是被女继承人接任的公司,企业与接班人之间呀,真叫互相伤害。不但公司管不好,姻缘也要丢掉了。毕竟有一家公司这么大的嫁妆在,天知道追求者爱的是人,还是钱呢?”
台下一片哄笑声中,裴舒白的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