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僧”这个在五年前於江湖上流传的名號,本意是用来黑莫道哉的。
主要是因为有些人觉得,这老头假借佛门名义,实则为了给自己聚敛钱財,穷奢极欲。
不过莫道哉似乎觉得这是个挺不错的江湖尊號——“金僧”谐音“金身”,那可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专属於佛门弟子的圆满法身啊!
除了“金僧”以外,莫道哉的其他几个绰號中,“海晏居士”是他自己取的,“居士”是佛门俗家弟子的意思。
毕竟他还是皇帝嘛,很遗憾这辈子是没法正式出家了。
“菩萨皇帝”也是江湖人对他的调侃,对此他也欣然纳之,並未派人封禁类似的言论。
至於“大雍景明帝”、“佛门第一捐助者”,都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没什么可说的————
总而言之,如今南雍这寺庙遍地的景象,全是拜四十岁以后的莫道哉所赐。
这在聂辰看来,无疑不是什么健康的社会现象。
而越深入南雍精华地区所看到的景象,也便越能印证他这个想法。
从西陵渡出发后的一路上,他经过了许多作为南雍核心统治区的州郡,发现这里城镇的繁华程度远超蜀州,如同古代最顶尖的太平治世,但路边行乞之人的数量也远超蜀州,堪比乱世流民,形成了一种极其严重的割裂感。
诸多寺庙的富丽堂皇也是“繁华”的一部分,想来他们没少聚敛。
而大部分寺庙说到底还是比较基层的、比较地方的,真要往上一点,再往上一点探究,这种割裂感的起源想来是很容易找到的。
不过眾所周知,聂辰不想做好人。
所以他即使对此感到不太舒服,但肯定也不会去想著做出什么改变,甚至懒得去思考可以改变什么。
不说了,腐败且糜烂的生活还在继续呢————
“去就去吧,权当旅游了。”
聂辰答应下来,同时伸手一扯,不知何时已经被他解开绳结的薄纱,就这样被他轻易扯了下来,捂在脸上深吸一口,然后极度陶醉地“啊”了出来。
已经身无寸缕的姜淑夜却是遮都不遮,只是假作嗔怪地努著嘴,试图去把薄纱抢回来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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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后,他们终於起床並洗漱完毕,向著庆安城北郊的普济寺进发。
早饭什么的,年轻人从来不吃,他们打算直接去普济寺试试中午的斋饭。
大概快到正午的时候,聂辰人生中第一次进入寺庙。
门楣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烫金耀目的“普济寺”三字,道劲有力、龙飞凤舞,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游客聂辰仰头,不明觉厉地观赏了一番,然后敏锐的武者感官便告诉他,有和尚在不远处嘴碎地笑他没见过世面。
朱红山门漆得鋥亮如新,门环是纯铜鎏金打造,兽首衔环的纹路精致繁复,叩之鏘然有声。
怎么知道鏘然有声的?因为游客聂辰去“哐哐哐”地玩了玩,然后就被路过的和尚警告似的瞪了一眼。
门前石阶由整块的汉白玉铺就,两侧立著一对雕刻精细的石狮子,鬃毛捲曲处贴满金箔,双目嵌著黑琉璃,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游客聂辰去擼了擼狮子后背,然后就感觉到被旁边的和尚紧紧盯著,生怕他剥了金屑而去。
山门两侧的院墙下,摆著一溜青瓷莲花盆,里头种著名贵的罗汉松,枝叶苍劲。
风一吹,混著寺內飘来的浓郁檀香,隱约还能听见大殿里传来的钟磬声,一派富贵庄严的气象油然而生。
游客聂辰在触碰罗汉松的枝叶前,被和尚阻止————
“乃乃的,这里的和尚怎么那么多!?”
聂辰骂骂咧咧,“哦原来这里是佛寺啊?那没事了————我的意思是,这寺庙里的和尚比正常配置多出太多了,虽然看他们这里的生活水平,也不是养不活这么多人————”
说到这里,聂辰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一座普济寺就占据了这么多青壮年,整个南雍那么多寺庙,隱匿的劳动力应该是个很恐怖的数字吧?
再考虑到那些江南城镇里庞大的第三產业从业人群————南雍再繁华,说到底还是农业社会,这样一来粮食生產有保障吗?
聂辰回忆了一下之前的见闻,觉得南雍的粮食市场,应该是纯纯靠哈耶克的大手调节的,处於一个刚好够吃的地步。
存粮什么的是不存在的,一旦遭遇自然灾害或者战爭,整个社会可以说脆弱到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