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伍万里开口:“哥,我有个想法。”
“说。”
“地堡不是正对着涵洞口吗?那如果……如果不从涵洞口进呢?”
“不从涵洞口,从哪儿进?”
“从上面。”伍万里指着桥,“从桥面上,往下。”
所有人都愣了。
“往下?怎么下?”
“用绳子。”伍万里越说越快,眼睛发亮,“天快黑了,探照灯虽然亮,但有照射死角。咱们派一个人,从桥面栏杆上溜下去,用绳子吊到桥墩位置,安炸药。安好了,拉弦,人再用绳子爬上来,或者直接跳进河里——河面冻住了,跳下去可能摔不死。”
“然后呢?”梅生问,“就算安上了炸药,怎么引爆?导火索至少需要三十秒燃烧时间,这三十秒,吊在半空的人怎么办?而且桥面有巡逻,每隔五分钟就有一队美军走过,怎么避开?”
伍万里不说话了。他只是个新兵,能想到“从桥面往下吊”已经不容易,细节问题,他没考虑过。
但伍千里眼睛亮了。
“不一定非要人下去。”他说,“绳子吊炸药下去。人躲在桥栏杆后面,把炸药包用绳子垂到桥墩位置,固定好,拉弦,然后剪断绳子,人撤退。这样不需要下到桥墩,只需要在桥面上操作。”
“问题是怎么上桥面?”梅生指出最致命的一点,“桥两头都是重兵,咱们怎么穿过至少两百米的封锁线,爬到桥栏杆后面?”
伍千里不说话了。是啊,怎么上桥面?
山脊上又陷入沉默。天色越来越暗,云层低垂,似乎又要下雪。温度在急剧下降,伍千里感觉自己的睫毛上结了冰,眨一下眼,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时间,四点五十。
距离强攻决定时间,还有五十分钟。
三、意外遭遇
就在伍千里几乎要下令准备强攻时,桥北头突然乱了。
先是警报声,凄厉刺耳,在峡谷里回荡。然后是枪声,不是点射,是连发,密集得像爆豆。探照灯全部亮起,光柱在桥面上、山坡上疯狂扫射。坦克发动了,引擎轰鸣,炮塔转动。美军士兵从工事里冲出来,扑向战斗位置。
“什么情况?”梅生举起望远镜。
伍千里也看。桥北头,大约三百米外的山坡上,有火光闪烁,是枪口焰。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不多,十几个,在雪地里快速移动,边移动边开火。
“是游击队?”梅生猜测。
“不像。”李顺姬眯着眼睛看,“游击队没这么多自动武器。听枪声,有波波沙,有M1,还有……还有迫击炮!”
话音刚落,一发□□落在桥头碉堡旁边,炸起一团雪雾。碉堡没事,但周围的沙袋工事被掀翻两个,里面的美军惨叫着飞出来。
桥上的美军开火了。坦克炮、机枪、步枪,所有火力朝那个山坡倾泻。子弹像泼水一样,打得雪地噗噗作响,树木拦腰折断。那十几个人被压制得抬不起头,但还在还击,枪口焰在雪幕中一闪一闪,像萤火虫。
“是咱们的人!”伍千里突然说,“看那个位置,三点钟方向,有个人在用旗语!”
梅生调整望远镜焦距。果然,山坡上一块岩石后面,有人用两面小旗在挥舞,动作很快,但很有规律。
“是咱们的联络旗语!”梅生激动了,“他在说……‘吸引火力,等待时机’。”
“是师部派来的接应部队?”伍万里问。
“不可能。”伍千里摇头,“师部离这儿至少六十公里,而且命令是让咱们独立完成任务,不可能派接应。除非……”
他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李顺姬:“这附近,除了你们游击队,还有别的朝鲜人民军部队吗?”
李顺姬想了想:“有。长津湖战役后,有些被打散的部队退到这一带,在山里打游击。我知道有一支,大约两百人,指挥官姓崔,以前是人民军团长。但他们应该在更东边的狼林山区,离这儿至少一天路程。”
“两百人……”伍千里看着山坡上那十几个被压制得死死的人影,“不对,人太少了。”
战斗在继续。美军显然被激怒了,派出了一个排的兵力,在坦克掩护下,向山坡发起进攻。那十几个人边打边退,退向更高更陡的山坡,想把敌人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