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格不耐烦地敲了敲手中的锤子,开口道:“请保持安静,此处是法庭。”
陪审席稍微清静了一点,但没有好太多。
人们开始起哄换一个证人,换一个能说出话的证人。
珍妮特靠在墙上,用力地听着里面的进展。
但她所在的位置离中心太远了,听不见罗格的问询和母亲的话,只能听见这后面的观众的谈话。
她漫不经心地听着,打发时间。
“约翰也太恐怖了吧,杀死比尔,还要挟亲妹妹。
做出这样的事情,竟然还敢在法庭上落泪,真是缺乏羞耻心。”
“我真的受够了这些哭哭啼啼的人,法庭是用来审判的,不是用来表演的。”
“能不能换一个证人来啊,耽误大家的时间。
哭个没完没了的,还不如让法官直接开始逼供呢。”
“我看啊,今天约翰是没办法活着走出这里了。
如果他不承认,那么大法官可能会沿用上次的手段;如果他承认,那更是死路一条。”
珍妮特听得有些恍惚,再次听到逼供这个词,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景下。
她想起被告席上无助的萝丝还有此刻站在证人席上的母亲,不知为何,这两个苍老无力的妇人的身影竟在脑海中重合。
珍妮特苦笑,如果母亲是受害者,那我是刽子手吗?害死了她最亲爱的儿子的我,是刽子手吗?
艾米很快被几个护卫一起架着搀扶出来,她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完全丧失了表达的能力,甚至连直立都困难。
珍妮特看见肝肠寸断的母亲,连忙过去帮忙。
她撑住艾米的肩膀,不断地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母亲。”
艾米双腿无力,直往下倒。
珍妮特没办法,只能扶着她靠坐在墙上。
明明刚刚已经哭过了,为什么现在还要流泪呢?珍妮特看着老泪纵横的母亲,心里头无端地冒出这个念头。
她以相同的姿势坐在母亲身边,时不时拍一拍她的后背,但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
几个护卫又领着父亲进去了,他的状态和母亲差不多,他们没办法翻盘了。
珍妮特的心中有一些宽慰,经过了这么多天的煎熬,她终于可以站在更高的地方来同情母亲和父亲了。
很痛苦吧,很难过吧,心里头的情绪不知道该怎么抒发吧。
珍妮特窃喜,小时候的我也是这样的。
当我发现你们永远都在维护约翰时,我也是这样想的。
只不过是感受互置,应该不算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吧。
思绪飘到很久很久以前,当珍妮特还只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时——
她有很多困惑。
明明是哥哥,为什么总是要抢她的东西。
明明做错事情的是哥哥,为什么要惩罚她。
明明两个人都做错了,为什么对哥哥轻轻落下,对她重重打击。
小时候的脑袋里有太多为什么,以至于从小就比别人成熟一点。
又因为这一点而被责怪不够活泼不够可爱。
珍妮特觉得自己的生活是个一步错步步错的陷阱。
错的第一步是出生,此后的每一个错误的原因都是上一步。
她有想过跳出这个怪圈,但她发现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