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人进来,沈折迟抽身于原先的三十余号人,来到这些新进来的人身旁。
他们受伤严重得多,几乎都走不了路,除了全身上下的疤痕和新鲜伤口外,甚至还有铜钱在悄悄往出冒。
因一半的身子总被吊在半空,他们腰间或是被磨烂、或是淤了一层青紫近黑的血。
沈折迟轻手轻脚,将他们翻过身,露出背来,并起两指在他们背上戳了两道,锁住他们的经脉,加之回雪缓解,暂时不会再不要命地向外冒铜币。
“别白费工夫了,找不到源头,再怎么样都是无济于事。”柳山寺冷嘲热讽道。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沈折迟警觉,毕竟他的身份就摆在这里,又对铜钱病了解得如此清楚,总归是怪异。
“跟我走。”沈折迟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几乎将他扯了起来。
“做什么,我可是病人!”柳山寺大声嚷嚷,奋力地扯沈折迟的衣袖,可惜自己是个病秧子,不比沈折迟力气大。
“不巧,我正是医师。”由不得他折腾,沈折迟领着他一道从山如画中出来。
周遭本是黑暗,众人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浅金流光晃得眼有些疼,待看清楚了,这才发现是沈折迟和柳山寺。
“你们……认识?”周之游有些惊讶,她终于是不吐了,口中却还泛酸。
“柳家的小公子当然称得上是远近闻名,”沈折迟嗤笑一声,“可柳家的主人,更称得上是鼎鼎大名,你说对吧?”
“谢姐姐,你看看她,我还生着病,她就硬把我拽出来,你说要是我出什么事了可怎么办啊……”柳山寺委屈地想往谢千安身前凑,却被周之游扬臂拦住,便干脆直接倒在周之游腿边,“我平日里都不曾见到父亲,我又怎么会知道他人在何处呢?”
“但你总不能不知道全府上下百余人口都去哪里了吧?”察觉到不对,周之游也盘问道。
沈折迟环顾四周,这才从人骨铜钱堆中发现躲在一旁的温嗣月。
她背对着所有人,双手撑着膝盖勉强站住,光是看着她起伏颇大的脊背,沈折迟就断定——她动用了好些内力。
修士用内力是常事,但温嗣月用内力并不是一件好事。
通常来说,离恨天山下,盛元大国内,除了勤劳善良的黎民苍生,修士并不是少有的。
修行之人,灵室随武功精进而成,虽不曾像山上之仙一般有灵心,一颗丹心倒也不同于黎民苍生。
不仅如此,习武之人最注重经脉之流通顺畅。
温嗣月其人,没有丹心,经脉也既不流通也不顺畅。
沈折迟有空时,便盯着她的背影思考——
一个既丹心不成又经脉不通的人,到底是从谁那处讨来的这一身功力。
不过上天倒并不太厚爱她,虽给了她一身功法,可驱使的内力却是少之又少,单操纵水如天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就有些吃不消了。
手腕是,身体也是。
“我来晚了。”
沈折迟默默地杵在温嗣月身后,只等她好受一些后,这才开口扰她。
温嗣月来回抚平胸口,刚要出声,沈折迟便抢先答道:“他们的情况,都不算糟,还有时间。”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受伤。”
温嗣月长吁一口气,她显然这才好受了点。
“啊,我……?”沈折迟被她这么一问,倒有些愣住。
她飞快地眨眼,理解温嗣月所言,而后道:“我在琴筒里能受什么伤,不必太过紧张。”
“我扶你。”沈折迟伸出手。
温嗣月借微弱的光,窥探般小心翼翼地去瞧那双手——
骨节分明,和她的眉目一样锋利,还有薄薄一层茧,是抄书练剑留下的,沈折迟过往生活的痕迹都能在这处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