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玉阶下的姜九思与颜徵,李暻沂手指敲着御座,不咸不淡地问道:“纪展,韩君虞是照此路线走的么?”
听着姜九思和颜徵一唱一和,纪展藏匿住眼中闪动的怒火,道:“是。”
若此刻不是在御殿上,姜九思怕是要回过头去,飞到颜徵身边,笑嘻嘻地比起大拇指:“师兄,你真是顶顶好的有求必应大师兄!顶顶棒的过目不忘大师兄!”
光是这般想,姜九思手便发痒似的探出官袖,借挠痒的姿势,飞快地朝身后颜徵所在处比个大拇指。
颜徵本就分了一半心神在姜九思身上,自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眼光莹然一亮,转瞬便低下了头,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敛去了笑意。
姜九思静默片刻后又再道:“再禀圣上。至于纪大人所说的疑点二……”
在那个细雨如织的早春,她与韩君虞同在屋檐下躲雨时,她以为韩君虞在看雨,韩君虞却纠正道:“在问苍天。”
由“问苍天”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他的未婚妻。
姜九思一边思忖着,一边徐徐道:“丢失的定亲信物是何物,臣并不知。但韩大人的确有一位未婚妻,此事并非杜撰。臣在临江馆时,曾听韩大人因婚期将近,向馆内厨娘嬷嬷询问过三书六聘之事。”
其实,远不止询问三书六聘之事,韩君虞甚至更是跟厨娘嬷嬷学起了切菜做饭煮羹汤。
姜九思本就打算实话实话,但说着说着,自己都感觉到了有了偏倚。
她本无心,几乎快将韩君虞此人忘了,偏今日说得多了,不知怎么就一下全想起来了。
脑海中,那把遮住脸仅能看到一双唇的青竹伞瞬然抬了起来。
伞下晕着青白色的光,让精致的眉目偏如清冷云雾,辽阔高远。
伞下之人侧身凝了她一眼,漂亮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清冷又得意。
那时姜九思便觉得,韩君虞一定是爱惨了她那位未婚妻。
这得意又幸福的小模样,他更像是待嫁待得迫不及待的未婚夫。
韩君虞,应该不会骗她。
姜九思低下头咬了咬唇,心中权衡一番后,终究下定了决心般开口道:“回禀圣上,臣所述之事,并非有意偏护韩大人,只望暂解纪大人疑虑。臣愿为圣上分忧,愿前去桐州调查此案。”
李暻沂望向姜九思,从容地笑了笑,道:“既如此,那便……”
“请圣上三思。”
见纪展与沈柔坚异口同声地阻止,张伯翊冷冷扯了扯嘴角。
这群人是有多怕张家作鬼。亦或是,应了昨夜张士元同自己所说的那句,他们心里有鬼。
念此,张伯翊抬眼看向张士元,见他站在三步前,也飞速看了他一眼,轻微朝他点了头。
张伯翊心领神会,甩袖出列,冷声辩道:“启禀圣上。此一事出自户部,韩君虞任户部侍郎三载,从未出过任何纰漏,其人更是品性端直,望海县二十万石赈灾粮,也不过区区十万两银子,并不足以让韩君虞利欲熏心,断送自己名声前程。依臣看,该是严查那两名口证不一的灾民,揪出其背后指使操纵之人。既姜九思熟悉桐州,可作赴任查验人选,朝廷之事,一向是能者任之。”
姜九思在心中咬牙:区区十万两银子……
纪展驳道:“韩君虞一案,由三法司会审,姜九思任职于中书,并无权干涉此案,于礼于制,不合。”
姜九思再度愤恨咬牙: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