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月君一看他要走,慌了。
“程竞声!侯爷!你不能把我送去庄荃蕙娘家的家庙啊!她一定会藉机泄愤,叫她娘家人收拾我的!今天我挨这么重的打,不也是拜她所赐!侯爷你送我去程家的家庙,不然我活不成的!”
程竞声脚步一停,转过身。
董月君眼里迸射出希冀的光。
“月君,”程竞声说,“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今天是我求的陆三才保的你的命。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不假,但你对荃蕙没有。你欠她的,我不好对你做什么,可她要对你做什么,你就受著吧。荃蕙胸怀磊落大家出身,就算想收拾你,也不会使什么阴私手段。”
意思就是隨便庄荃蕙怎么授意娘家人收拾她。
董月君的天再次塌了,衝著程竞声离开的身影大叫:“我怎么对她没有救命之恩?你们不是夫妻吗!我救了你,就是救了她,不然,她就成寡妇了!程竞声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给你生了两个儿子,我也是你的老婆,你也娶过我的啊!程竞声!”
但程竞声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別院不大,厢房离正屋也不远,程董二人说话也没有避著人,正屋里的庄荃蕙將他二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讽刺地勾了下嘴角。说得好听,隨便她做什么?她在陆庄说要杖毙董月君,他为什么差点向陆三爷下跪?
胸怀磊落、大家出身、不会使什么阴私手段,给她戴高帽,故意將她架起来。
说来说去,还是捨不得让董月君死。
庄荃蕙漠然地翻过一页帐册。
……
程竞声查完来龙去脉,上了趟定远侯府,出来不由一身轻,大大伸了个懒腰,这锅总算甩出去了!
过了几天,郢国公气势汹汹地衝到正院找自己夫人。
郢国公夫人正和针线房的绣娘商量,要重新赶製一件武寧县主的喜服。
前年绣制的喜服,今年已经不符合外头流行的风尚了。从前流行在喜服上绣织金的牡丹或鸞鸟纹,如今外头更喜欢用麒麟和楼阁满绣。
“……听说在江南那一代可流行了,静王府的寿阳郡主,听说她的喜服上就用的百子和楼阁金线满绣,晃得人睁不开眼。江南一带的富户侯门,如今都风靡这种喜服,还把袖宽给放到了三尺多,看著就是雍容华贵,气度万千。”
郢国公夫人不由道:“那也华丽太过了,跟乍富的泥腿子似的,什么好东西都往上面堆,有什么好看。”
绣娘便顺著她的话道:“那倒也是。华丽有华丽的好,简雅有简雅的好。索性咱们县主人比花娇,穿什么都好看,也不拘外头流行什么。”
郢国公夫人便摆摆手道:“罢了,总归是江南流行的,差不到哪儿去,你先带著底下绣娘做一件出来,让武寧穿著试试效果——咦,老爷怎么这会儿来了?我正说给武寧做件新的喜服,你看这匹料子怎么样?”
郢国公夫人拿起案头上摆著的一匹大红贡缎给郢国公掌眼。
郢国公黑著脸,看也不看那贡缎:“还喜服?你女儿这门亲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他往太师椅上一坐,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我问你,你背著我干了什么勾当,把未来女婿给得罪了?”
郢国公夫人一脸不明所以:“我干什么了?我连那些宴请帖子都给推了,每天在家忙著武寧的婚事,我能怎么得罪你女婿?”
“你还不认!”郢国公声音一下子就高了起来,“去年兵部行文太僕寺,靠著和陆三定的姻亲,府上得了马引五百道、边马引二百道、茶引千道,今年呢?新下的行文,通通裁减大半,茶引只剩三百道,边马引更是只有六十道,这还能是什么缘故?”
郢国公夫人闻言心里一跳,她也不是只知內宅爭斗不知朝堂利害的妇人,她清楚得很。
公侯伯这样的勛贵人家,帐房上进项的大头便是马引茶引盐引。
別的勛贵,一年最多得七八十道边马引,他们家往年才得五六十道,而与陆家定了这门亲后,带来的利益是实打实的,只从马引这项来说,去年兵部给他们郢国公府,直接顶格给发,足足二百道。
一道边马引二十匹良马,纯利至少六百两,如今裁减了大半,再加上马引和茶引,比去年的进项,起码少了十几万两白银。
郢国公夫人想起了周管事谎骗董大志说陆三的妾没有誥命那档子事,她心里有点发虚了,但是哪里敢认这么大的罪名,强装镇定道:
“老爷可问清楚了?裁减马引,可不是闹著玩儿的,咱们和陆家的婚约还在,万一,是今年兵部核定的引数总共就这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