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这几年的院貌有很大改变,院内占地更广了,原先没有的长廊水榭,临泉飞棱都叫慕有义给安排上了,瞧着都能和正院比高低尊卑了。
正房内,杜氏正伺候着慕有义更衣。
慕有义这些年逐渐被酒色掏空,此时以皂角净面卸下细粉后,眼底青黑浮现,面色蜡黄,瞧着倦怠无比。
“今日那丫头不懂事,你莫要往心里去。”
杜氏摇摇头,“也怪不得她,是我不得她喜欢。”
“她因为她母亲的事,对我多有怨言,也…迁怒到你身上来了。”
“妾不怕别的,就怕……”杜氏不由捏了捏怕,声线颤着,“……怕玉青她容不得她的弟弟妹妹,老爷,妾害怕……”
慕有义出手揽了她,杜氏顺势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他怀中。
慕有义耐着性子安抚道:“只要孩子顺利生下来,家中定不会亏待你,她再怎么不情愿,也不敢对你和孩子怎样的。”
他轻拍杜氏的薄背,“我向你保证,若她日后再做出出格的事,我定会将她遣送回庄,不叫她再出现在你面前。”
慕有义这话是认真的,慕玉青若不服管教,日后闯下大祸,他可丢不起这人。若她劣性不改,他便将她送远,等到了婚期再接回来送出嫁,左右嫁了人之后就和慕家没关系了。
“有老爷这句话,妾身就心安了。”
杜氏眼含泪水,哭得双颊生红,尽管多年过去,这张脸上多了些秋波纹,但容华依旧,此时她止住了哭,笑得灿如夏花。
等关上门,杜氏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这里的明间布局有很大变动,可窗幔的颜色仍是云白配正红,高调优雅依旧,一旁圆几上,素雅的插花小瓶正安安静静地立于其上。
杜氏心中怒火将溢,疾速踏进门后横臂一挥,将几上所有物一把打翻在地,“哐当”一声,薄胎细瓶泠然脆裂,下人们见状,齐齐跪伏于地。
“不是说人死了吗!还将她的双手砍下来了!”
杜氏曾买雇江湖中人,在慕玉青离府的路上将其绑架玷污,抛尸荒野。
后来那些人完成了任务,主仆俩俱被活剐,死状惨烈,那群人回道把慕玉青的脸都划烂了,就算被人找到,也决计认不出是慕家二小姐。
那些人还生砍下了慕玉青的一双手送过来,当时杜氏看着摊在盘上那双鲜血淋淋的小手,心中直觉畅快。
她并没有多疑什么,因为她的计划天衣无缝,慕玉青根本不可能逃出生天。
但现在慕玉青却好端端的,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一旁站着金蛰,金蛰现在仍是杜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随着杜氏盛宠不衰,这些年她的地位更甚。
不过金蛰的唇角有一处细芒一般不起眼的淡粉小疤,似是被人扇过留下的指痕。
她再三思量,开口道:“这……不如去问问之前办事儿的人?”
杜氏性子谨慎,怕日后落人口舌,几年前就将知情的人一并灭了口,她现在满腔怒火,却找不到可以发泄的人!也无人能给她解释慕玉青到底是怎么逃出生天的!或者,或者那群人根本就是骗她的,他们根本就没碰见慕玉青,都是胡编乱造,随便送来一只血手,蒙蔽哄骗她,就是为了骗她银子!
“问?”
杜氏阴恻恻地看着出声的金蛰,“问谁?你去地底下亲自问他们吗?”
金蛰吓得冷汗直流,胡嬷嬷给了金蛰一个眼神,金蛰便闭口颤噤了声。
“这件事给我烂在肚子里。”
“……是。”
胡嬷嬷出声问:“奴有个问题,夫人的计划百密无疏,二小姐怎么能逃脱?还有……您真觉得方才那人真的是二小姐吗?”
胡嬷嬷又去抹了把额上冷汗,“您不觉得她看起来与五年前的二小姐很不一样吗?她怕不是个假货?”
杜氏见到慕玉青的第一时间就是这么想的,“她腰间可戴着那红荷包。”而且一言一行还如此令人生恨,怎会有假?
胡嬷嬷劝道:“奴的夫人诶!那荷包就是个物件而已,不慎掉落被人捡了去也说不定。而且,奴瞧她来者不善,她看着您和两位小姐的目光并不良善,怕不会对您和腹中孩儿下手?”
她总觉的方才那位‘慕玉青’的目光寒冽,能阴到人骨髓里去,她心中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