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將仓中的粮食上交后万一上面还是不领情,派兵来打怎么办?无钱无粮会有多少人愿意为自己拼命?
张大陷入一种极为矛盾纠结中
“这样吧,今年的秋粮少交些,就交……一千四百五十石,正赋加三餉的话……一千……不,五百两就够了”
“大郎,你……按照这么个交法,乾脆一两都不用交,直接写封书信,在上面大骂湖广巡抚,接著在书信末尾大方承认俺们就是在造反。还这样能把剩下的粮税省下来招兵买马”
张大何尝不想,只是依靠著上一世的记忆可知:张献忠在湖广起兵后四处征战,最后死在了四川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湖广,到那个时候腾出手的湖广巡抚会不会看自己造反,然后把自己当只蚂蚁一样踩死以求升官?
高筑墙,缓称王,自己还是低调点为好
“咳咳,书信確实得写,小诸葛你替俺给上头什么巡抚总督写封书信吧,大致內容就是哭穷,就说县里的粮税都被之前那些狗官花完了,今年实在没钱先欠著,明年丰收了定然一併奉上”
周文曲皱眉,並不觉得那些身居高位的老狐狸会信,但事到如今確实也没什么太好的法子
“等等”
张大掏出怀中短刀,扯开束髮正想要动刀將自己头髮割断却又突然停下
“语气诚恳些,还有再让人去趟西郊法场找颗死人头,將头髮割下,就说我张大割发为誓將来定会还粮,將这些东西与狗官们的认罪书一同送往湖广布政司吧”
在张大的示意下,仓中部分粮税除了分发给饥民,又陆陆续续被搬出来放到了仓外一辆辆马车之上准备送往湖广布政司……
唉,真心疼啊
明明只送了一点,但张大依旧是心疼的直嘆气,正当他强迫自己不看这副场景以免伤心时
“哥”
张大家中二弟张文也快步跑到这粮仓,神色振奋
“哥,逃跑营兵不敢造次,城內乱局已定!压根无人抵抗,我已带人遍行街坊,揭榜约法三章,如今四门、县署、仓廒、武库、驛口、渡口等处要害,皆由家中可靠佃户与亲信弟兄把守,哈哈,哥,俺们张家要发达了!”
若是说张文此时最为敬佩的人想必就是他的这位大哥了
之前听到粮长陈道全气死自己爹爹,若不是自己这大哥拼死相劝,自己真要拿刀捅死陈道全杀人灭口来保住张家
如今张家不仅能保住了,百年后县史都会记著他们两兄弟的名字嘞!
“你带人离乡来县支援我时乡里如何?有无骚动?”
“那些软骨头恨不得將家中门窗定死,如今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张大皱眉,显然对这话不满
“话不要这么说,原初没有他们那般加重田税能有这么多人愿意跟你起事?如今起事成了也该有他们一份功劳,待县里安稳些便带人回乡,说些好话请他们进县一敘”
这时张文又气又无奈的说道
“没用的,我在县里见过许多大户人家的家僕在那打探消息,只是每次让他们带话给自家主子,他们便推脱起来,想必就算我们成事了,他们也不敢与我们有太大关係,就像哥你那岳父周继宗,当初共谋抬租逼佃的,如今却置身事外,坐观成败。”
张大神色平静,並不在意,在他看来不过是意料当中的事罢了
“无妨,他们也怕死,怕官兵打来被清算,只要县城安定他们便不会轻举妄动,接下来只要能稳住上头官兵,整个邵阳县也算是归附我等了”
只是杀官据城之事,必定已驰报宝庆府及湖广布政司……
一旦真落一个造反谋逆的罪名……
“將吴应韶陶珙家眷带来!”
不多时,眾人便被带到被带到仓前
面对杀了家中顶樑柱的仇人,他们自然对张大没什么好脸色,又怕又怒的看著张大
张大只能暗自叫苦,开始苦苦相劝,內容无非就是些“放你们走,不得乱说坏话”之类的,陶珙家眷劝了几句倒是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了,张大欣喜的將其送到仓外的马车上准备出发
倒是七品官吴应韶的家眷很是硬气,无论张大怎么说,他们依旧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看著自己,张大很不爽,也不想多说什么,指了指外面的马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