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笔是给我自己买的,”芽芽把笔握在手里,像模像样地晃了晃,“以后芽芽也要练字,学写字。”
方铁生看著那一大瓶墨水和笔,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伸手揉了揉芽芽头顶,“好好好,咱们囡囡真会买,想的真周全,爷爷昨儿还在愁墨条没了嘞!认字好,待会儿吃过午饭就去练,爷爷教你写自己名字。”
……
下午,村长领著一部分村民结伴上山挖野菜。
下雨天,泥地湿软,大伙都捨不得糟蹋棉鞋,袜子也没穿,光著脚,踩著草鞋,脚趾头冻得红通通的。
一夜雨后,山林带著湿气,泥土腥气混著青草香。
才摘过没几日的薺菜又冒了出来,嫩生生、翠油油一大片,贴著地皮铺开,掐一下便断,汁水都透著鲜。
野葱更是多的愁人,一蓬一蓬,一簇一簇,扎在草根下、石缝边,拔起来便是一小捆,味儿又冲。
眼尖的又喊:“这儿还有灰灰菜!”
一片片灰绿的嫩叶铺在坡上,长得密匝匝,不一会儿就掐了小半筐。
再往树根底下、背阴山坳里瞧,蕨菜也抽了嫩尖,蜷著小拳头似的,一根根从土里钻出来。
菇子倒是没见著什么稀罕的,可木蕈(平菇)不少,一丛丛长在朽木边上,灰灰白白的。
眾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卖上价,想著好久没尝过菌子鲜味,只管小心摘了往筐里装。
有人在草丛里扒拉半天,忽然喜声道:
“快来看,这儿有新菇子,瞧著像是鸡髀菇(鸡腿菇)!”
一小撮肥硕厚实的菇子冒在土中,顶著褐色小帽,肉乎乎的。
“这东西好啊,镇上能卖二三十文一斤哩!”
眾人连忙凑过来,轻手轻脚帮著摘,生怕碰坏了。
这菇子伞头掉了,伞破了可就跌了价,大傢伙都小心翼翼地,一点点从根刨。
雨后的青山可真是活脱脱一块宝地。
眾人埋著头只管摘菜采菇,一路往山里慢慢走,身后的小竹筐渐渐鼓胀起来,沉甸甸的都是收成。
越往深处走,草木越密。
“再往里就是深山了,怕有野兽,咱差不多就回吧。”村长提了嗓音叮嘱。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棵粗壮老树下,忽然有人拔高了嗓子喊:“村长他媳妇,快来瞧瞧,这玩意,黑乎乎疙疙瘩瘩的,是个啥菇?”
大病初癒的李桂香一听这描述,脚步立马加快了,撑著村长的拐棍一步步挪了过去。
村长本来不让她上山了,可她这把老骨头躺两天了,再躺都要僵了。
况且,整个村里,就指著她认菇子最多,咋能不来呢。
她蹲下身,拨开杂草一瞧,眼睛瞬间就亮了,手指轻轻抚著那菇,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天……这、这是羊肚菇啊!”
“大伙都瞧瞧,坑坑洼洼,一格一格的,跟羊肚子里那层皱皮一模一样的就是羊肚菇,这是真正的金贵东西!镇上酒楼去岁收,一百六十文一斤!吃著鲜得能把人舌头都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