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喉结滚了几滚,望了望屋里,许是开著门通了风,李婆子呼吸似乎还顺畅了些。
“桂香……桂香她发热,烧的厉害,不进水米……人、人都迷糊了……小孩子身子嫩,屋里病气重,会过给娃的。
芽芽是咱们全村的福星,真要有个好歹,我这条命都不够抵……”
村长这话一落,方铁生呆了一呆,缓缓低头,看向怀里的芽芽,还有她抱著的小袋子。
雨还在细细地下,天地间静的只剩下雨声。
李婆子这事儿村里除了村长,没人知道。
芽芽也不知道,她只是凑巧,但偏又是如此凑巧……
一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颤慄,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忽然就信了。
信这世上有神,老天爷是看著他们,佑著他们荷花村的。
芽芽,是他们这一整个苦了半辈子的村子,终於等到的救星。
“村长爷爷,不怕的,芽芽带了治发热的药!”
“你快拿进去,叫方爷爷教你怎么吃,给婆婆吃下去,吃了就不热啦!姐姐说了很管用的!”
芽芽稚嫩的嗓音在院门口响起,小丫头眼睛里满满都是关心。
“芽芽还带了给您治手上大口子的药,方爷爷,要记得一起教给村长爷爷。”
“哎、哎,好好好,爷爷一定教好了,包在爷爷身上。”
怔愣中的方铁生反应过来,赶忙回道。
又看向屋门口仿佛被雷劈中一般的村长,“愣著干啥,快来拿药!”
村长的心臟“扑通、扑通”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猛地反应过来,拿出靠在门后的旧油纸伞,撑著跌跌撞撞走出去。
方铁生戴著老花镜,一个一个小盒子地看。
芽芽被他放到旁边王奶奶家屋檐下待著了。
对乙醯氨基酚、玉真散、退热贴、红霉素软膏……
他一个个辨认著盒子上的字,跟看天书似的。
那小纸条写的明白,比如那对乙醯氨基酚上头贴著:一次一片,温度降低后不可以服用,配合退热贴。
村长撑著伞隔著一手臂长的距离,眼巴巴盯著方老头手里的小盒子。
方铁生不是不想一股脑儿塞给他,但这狗剩也是个文盲,大字不识几个,更何况是那头的字。
两个人对了半天,才记下。
方铁生將那几种紧急的先给村长,其他的不著急给,怕他弄混。
村长红著眼接过药,油纸伞在手里歪了半边,雨水飘进来打湿肩头,他浑然不觉。
“一次一片……不热了就不能再吃……一次一包,和水煎服……贴额头……”
他嘴里反反覆覆念著。
方铁生也细细按著纸条上写的叮嘱:“那药要用水送进喉咙咽进去,別卡著嗓子,千万不能多吃,一片就行,温度降了就没事了。”
村长一个劲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著没掉下来。
“我记住了……我晓得的……”
他又看向不远处屋檐下安安静静等著的芽芽。
小丫头乖乖靠在墙边,风吹得小鼻子微红,就这么望著他,眼里乾净又透亮。
他攥紧了手里的药,对著屋檐下的芽芽,缓缓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隨后再也不敢耽搁,转身小跑著往屋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