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稳稳地停在了市一院住院部的大楼前。
苏婉琴推开车门,没有回头。
她那双包裹在超薄肉丝里的修长双腿迈得极其僵硬,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透着一种虚浮的无力感。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包,脊背虽然挺得笔直,但那僵硬的姿态,却像是一个即将走向刑场的囚徒,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与不安,慢慢消失在电梯口的拐角。
陈晟龙降下半截车窗,点燃了一根烟,深邃的目光盯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意。
一个小时的时间在沉闷的空气中缓慢流逝。天色越发阴沉,黑压压的云层仿佛要压碎这座城市。
终于,苏婉琴从大厅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比去时更加沉重,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透着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连平时总是被白衬衫紧绷着的饱满胸口,此刻起伏的幅度都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陈晟龙立刻掐灭烟头,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婉琴姐,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刚一坐进车厢,陈晟龙便递过一张纸巾,语气里装满了小心翼翼的关切。
苏婉琴没有接纸巾,她的双手紧紧交握在膝盖上,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手背里。
她盯着挡风玻璃外灰暗的天空,声音止不住地发着颤,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她的灵魂:“医生说……他脑干网状激活系统区域的血流灌注出现了节段性减退,而且伴随脑室轻度扩张和神经胶质细胞的大面积增生……他说这种深层器质性的改变,会让神经传导受阻,唤醒的阈值被进一步无限拉高……”
她并不是学医出身,根本听不懂那些冰冷晦涩的医学术语,只是作为一个早已濒临崩溃的家属,本能地将“减退”、“大面积增生”、“神经受阻”、“无限拉高”这些字眼,当成了某种不可挽回的死亡宣判。
她只觉得丈夫的大脑正在一点点坏死,那苦苦支撑了三个月的最后一丝微光,被医生无情地掐灭了。
然而,坐在驾驶座上的陈晟龙,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丝冷酷的精芒。
作为一个把猎物背景调查得底朝天、甚至早就拿着病历咨询过顶尖脑科专家的世家子弟,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医生这番话的真实含义。
这些听起来极其唬人的术语,其实不过是植物人长期卧床后大脑产生的常见慢性代偿反应。
“胶质细胞增生”说白了就是大脑在自我修复形成的瘢痕组织,而“唤醒阈值拉高”也仅仅说明患者目前进入了一个更深度的休眠期进行自我保护。
这根本不是什么致命的恶化,病情甚至可以说是稳定在了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只要后期刺激得当,醒来的概率依然存在。
可是,他会说破吗?
陈晟龙的目光扫过苏婉琴那被绝望彻底压垮的侧脸,看着她那被黑色包臀裙紧紧包裹的娇躯不可抑制地剧烈发抖,看着那双裹在超薄肉丝里无力并拢的双腿。
猎手天生的残忍与暴虐在心底疯狂滋长。
他绝不会把真相告诉眼前这个女人。
相反,他太感谢那个用词严谨刻板的医生了。
他就是要看着这座高高在上的贞节牌坊,在自己想象出来的绝境中彻底丧失希望,最终只能向他这个唯一的“救命稻草”张开双腿。
“啪嗒。”
一滴豆大的雨点砸在了挡风玻璃上。紧接着,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倾盆大雨轰然砸下,狂暴的雨刷器在玻璃上疯狂摆动。
昏暗的车厢内,苏婉琴缓缓闭上眼睛。
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她胸前那紧绷的白衬衫上,迅速晕开一小片透明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