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励粮!听见没有,奖励粮!”
“那咱以后是不是能多分点粮食了?”
“可不是嘛!这要是真能弄成了,今年冬天就不用顿顿喝稀胡豆了!”
王翠花问道:“赵队长,这示范点,是人家周技术员帮咱爭取的?”
赵广俊大手一挥:“周技术员至关重要,但人家建军也有功劳!”
他指著林建军,“上回周技术员来讲课,建军训跟人家討论南坡的土质、播量、行距,说得头头是道。周技术员把建军的方案报上去,人家农科院的领导才点头的!”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几十双眼睛全盯在林建军身上。
婉晴站在人群边上,手指头绞著衣角,骄傲地看著他。
王翠花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压低声音说:“婉晴,你家建军可真能耐啊,上回连专家都说他对,这回又把咱全村带成了示范点!你可真有福气!”
婉晴啐了她一口:“去去去,別瞎说。”
嘴上这么说,眼睛里的光却藏都藏不住。
旁边几个妇女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著:“建军嫂子,你家建军这脑子是咋长的?以前也没见他这么能耐啊?”
“就是就是,这半年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看啊,是婉晴调教得好!”
婉晴被她们说得满脸通红,低著头拿脚尖碾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王大爷把菸袋锅子往腰里一別,走到林建军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建军,说实话,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来不觉得种地还需要什么科学。节气、下种、上粪,哪样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可你这回跟周技术员討论的那些东西——什么土层厚度、播量调整、底肥深施,我是真听进去了。你说得对,光凭老经验不行了。”
旁边几个老庄稼把式也跟著点头。有人拍著林建军的肩膀说“好样的”,有人拉著周明远问化肥指標啥时候能下来,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明年开春种什么品种了。
林建军把文件还给周明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知道虽然响水涯有一些参考价值,但砂礓地又不止这一处,没有周明远的帮忙,响水涯绝不会被列入示范点。
“老周,这事你费心了。”
周明远摆了摆手:“不是我费心。是你上次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响水涯確实有潜力。南坡那种砂礓底的地,在泰安地区不少见。要是能在你们这儿摸索出一套適合砂礓地的种植方案,对整个地区都有意义。”
他把文件收好,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布袋子,递给林建军。
“这是什么?”
“沈老师托我带给你的。”
林建军接过来,打开布袋,里面是几包种子。
每包都用旧报纸裹著,报纸上用钢笔写著品种名称和编號——白菜5號、萝卜9號、豆角7號。
还有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林建军展开来,上面是沈克诚工工整整的字跡:
“建军同志:上次你走后,我又整理了一批种子。这几个品种是我在徂徠山冷凉气候下选育的,抗寒性比之前的品种更强。
你们那边入冬早,先试这几样。有什么问题,写信给我。
另,老孟听说你对他那本册子感兴趣,又找了几本旧的,下次你来的时候一併给你。保重。
——沈克诚”
林建军把纸条折好,收进贴身的衣兜里,向周明远道了谢。
把种子收好,周明远跟著林建军和赵广俊去南坡检查播种质量。
蹲在地头上抓土、量行距、数播量,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看完南坡,又去看了几户社员的自留地。
“自留地的管理,比大田精细得多。”
周明远在一个菜园子前面停下来,蹲下去看了看地里刚出苗的白菜,“这苗长得壮实,病虫害也少。大田要是能管到这个水平,產量能上去一大截。”
赵广俊在旁边嘆了口气:“自留地是自己的,谁都上心。大田是集体的,干多干少一个样,谁肯费那个心思?”
周明远没接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知道赵广俊说的是实话,但有些话他也不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