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秋耕的活儿照旧。
天不亮赵广俊的嗓门就炸开,全村劳力扛著傢伙什往南坡走。
林建军还是拉犁组的。
绳子勒在肩膀上,身子前倾,一步一步往前拽。
婉晴偶尔直起腰往这边看一眼。看见林建军还站著,她就低下头继续干。
这几天她已经不怎么回头看他了——大概是看出来了,林建军的身子骨比之前强了。
孙大牛在隔壁组,干得满头大汗。
他这几天脸色不太好看——自从那天在河边蹲了一上午一条鱼没钓著之后,看林建军的眼神就更不对了。
但他干活確实是一把好手,一个人顶两个人,赵广俊都挑不出毛病。
刘卫东还是跟林建军一组。
拉犁的时候绳子绷得笔直,咬著牙不吭声,一趟下来后背湿透。
歇晌的时候,大伙三三两两找树荫坐下,掏出带的乾粮。
有人啃窝头,有人嚼煎饼,有人喝凉水,边吃饭边拉呱。
晌午饭刚过,村东头老槐树底下就开始聚人了。
先来的是几个腿脚勤快的老太太,搬著小马扎占了好位置。
然后是半大小子们,爬树的爬树,蹲墙根的蹲墙根。
再后来才是扛著农具的劳力们,三三两两从地里回来,傢伙什往树根底下一靠,找地方坐下。
老槐树有几百年了,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树底下是踩实了的硬土地,平时村里开会、放电影、过年唱戏都在这儿。
树干上钉著一块小黑板,赵广俊前两天专门钉上去的,还拿湿布擦了好几遍。
林建军和婉晴到的时候,树底下已经坐了四五十號人。
男的大都光著膀子,女的挽起袖子。
婉晴挨著林母坐下,林建军刚要在旁边蹲下,刘卫东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建军哥。”
林建军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卫东没多说什么,就在他旁边蹲下了,从兜里掏出半个窝头慢慢啃著。
这小子这几天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地跟在林建军后头。
赵广俊站在黑板旁边,今天穿了一件乾净的蓝布褂子,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头髮也用水抿过了,整个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他时不时往村口的方向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队长今天收拾得挺利索啊。”有人打趣。
“去去去。”赵广俊摆摆手,但耳朵根子有点红。
等了会儿,终於看到有个人影。
农科院的技术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