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把瓦盆往桌中间推了推,转头对林母说:“娘,鱼先搁您这儿,中午燉了吃。我先回去了,上午还得磨棒子摊煎饼。”
“急啥?”林母拉住他,“坐下喝碗水再走。婉晴一个人先忙活忙活,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林建军看了一眼余斌,又看了一眼林父,在八仙桌旁边坐了下来。
林母给他倒了一碗水,又去灶房忙活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余斌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又开口了:“大哥,正好你也在这儿。我……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林建军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余斌看了林父一眼,又看了看林建军,脸上露出那种老实人求人办事时常有的表情。
“大哥,秀儿这不是怀孕了嘛,”他说,声音压得低了些,带著点不好意思,“我想给她买点鸡蛋补补身子,再扯几尺布做件衣裳,可手头……”
“要借多少?”林建军打断了他。
余斌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林建军这么直接,很快又堆起笑来:“也不多,十五块钱就成。等我发了工钱,立马还您和爹。”
“十五?”林建军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跟爹说的是二十,到我这儿就成了十五?怎么,我比爹少五块钱?”
余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赶紧补上:“不是不是,大哥你误会了。我是想著,爹那边二十,您这边十五,加起来三十五,够用一阵子了。”
“够干啥用?”林建军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已经不客气了,“够你上桌再赌几把?”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林父端著茶碗的手顿住了,林母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连弟弟妹妹都抬起头。
余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慌乱,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挤出一脸无辜:“大哥,你说啥呢?啥赌不赌的?我从来不碰那东西。”
“不碰?”林建军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你跟我说说,你跟孙大牛、胡大喇叭、刘麻子他们几个,在村西头刘麻子家里,隔三差五地赌啥呢?”
余斌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父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砰”的一声,茶水溅了出来。
“余斌!”林父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建军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赌博了?”
余斌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低下头,不敢看林父的眼睛,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
“爹……我……”
“说话!”林父拍了一下桌子。
余斌浑身一抖,声音也变了调:“爹,我就是……就是玩了几把,小打小闹的,没咋赌……”
“小打小闹?”林建军冷笑了一声,“你跟孙大牛他们几个,一把输贏就是好几块钱,这叫小打小闹?你输了多少了?五十?八十?”
余斌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愕和恐惧。
他不明白,林建军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些事他们几个人都是偷偷摸摸乾的,从没跟外人说过,连各自家里人都瞒得死死的。
林建军怎么全知道?
“大哥,你……你咋知道的?”余斌的声音发虚,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
“你別管我咋知道的。”林建军说,“你就说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