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没说什么,把工分本揣进怀里,走了出去。
婉晴已经记完了,站在队部门口等著他。
见他出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他肩上的锄头,往自己肩上一扛:“走吧,回家。”
两个人沿著土路往回走。
村庄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说是灯火,其实就是煤油灯那点昏黄的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的,像萤火虫似的。
倒也不能说是像萤火虫,因为真的也有萤火虫的光。
这个年代,村里还是经常能看到萤火虫的。
路上三三两两的都是收工的人,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建军,你们家二丫今儿下午在门口哭了呢,你娘哄了半天才哄好。”路过老槐树的时候,一个坐在树下乘凉的老太太开了腔。
林建军脚步一顿:“哭啥了?”
“谁知道呢,小孩子嘛,不是饿了就是尿了。”老太太摇著蒲扇,眯著眼睛笑,“你倒是知道心疼闺女了,以前不都是婉晴管这些事?”
林建军訕訕地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头有些发虚。
上一世,婉晴走后,他虽然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了,可说实话,那些年忙著挣钱,孩子们跟著他吃了不少苦。
大宝初中毕业就不念了,在厂子里帮他干活;二丫倒是爭气,考上了大学,可他忙於生意,也只是给一下生活费,关心的不够多。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大宝?二丫?”婉晴一边放下锄头,一边朝屋里喊。
里屋门帘一掀,林建军的娘探出头来,怀里抱著二丫,大宝拽著她的衣角跟在后面。
林母五十来岁,头髮还没全白,看见他们回来,鬆了一口气:“可算回来了。二丫饿了半天了,餵了点糊糊,不太够。大宝倒是乖,没闹。”
婉晴赶紧接过二丫,在怀里顛了顛:“娘,辛苦你了。您回去歇著吧,饭我来做。”
林建军这一辈,他是老大,除他以外,还有一个弟弟,三个妹妹。
他成家后,就分家出来,弟弟以及最小的妹妹还没成家,现在他们几个住在一块,不过有空时,也会来帮忙照顾小孩儿。
林母摆摆手:“行,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也赶紧弄点吃的。”
送走了林母,婉晴把二丫递给林建军:“你先抱著,我去做饭。”
林建军接过二丫,小人儿窝在他怀里,眼巴巴地看著他,不哭也不闹,就是嘴巴一瘪一瘪的,显然还饿著。
灶房里传来生火的声音。
婉晴蹲在灶台前,用火柴打著火,点著一把麦草塞进灶膛,又添了几根疙瘩瓤子(玉米芯),火苗子呼呼地窜起来。
她起身舀水刷锅,锅铲碰著铁锅叮叮噹噹地响。
林建军抱著二丫站在灶房门口,看著她忙活。
二丫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小手抓著他衣领,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进屋歇著去,別在这儿碍事。”婉晴头也没抬。
“我帮你。”
“你帮我什么?抱著孩子就是帮我了。”
婉晴说著,从柜子里舀出两碗玉米面,兑了水开始搅糊糊。
林建军没动,就那么站在门口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