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白炽灯冷冰冰地悬挂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晏枢那只苍白的手,从闪烁着绿色乱码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了几页同样布满错乱数据的纸张。
这是他在深渊里,也是这二十二年来,第一次直面自己这份残破躯壳的“体检报告”。
前几页,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密密麻麻地罗列着他早已熟知的身体数据:
先天性心肺衰竭、末梢血管极度脆弱、神经系统痛阈值严重超标……这些冰冷的医学术语,每一条都像是在宣告着他这具身体的死刑,宣告着他是个只能靠轮椅和药罐子苟延残喘的废人。
晏枢的目光在这些数据上飞速掠过。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看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实验报告。他那颗超级大脑,直接屏蔽了这些无意义的信息冗余,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答案,一定藏在最后。
沈渡站在轮椅侧后方。
他看不到纸上的内容,但他一直在极其敏锐地观察着晏枢的侧脸。
那张永远苍白冷淡、仿佛对一切生老病死都游刃有余的脸上,原本微抿的唇角,突然毫无征兆地拉平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彻底的、连最外层的冷漠伪装都懒得维持的空白。
沈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能让这颗超级大脑出现哪怕一微秒的宕机……那纸上写的东西,绝对是足以颠覆一切的禁忌。
“咔哒。”
晏枢极其缓慢地,翻开了最后一页。
那一瞬间,他原本平静得犹如古井般的漆黑眼眸,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最后一页上,没有打印的表格,也没有医学术语。
只有几行用一种极其刺目、仿佛还在流动着的新鲜血液写就的,极其诡异的系统代码。而在这些血色代码之间,夹杂着一些被强行翻译成人类文字的、断断续续的句子:
【警告:检测到游魂(晏枢)……精神阈值……超出深渊承载上限。】
【危险评估:极高。存在破坏……系统底层规则之风险。】
【最高指令执行……已激活……】
晏枢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死死地盯着那最后两行血字。哪怕是他这颗能在绝境中瞬间算出上万种生路的超级大脑,在看清这两行字的瞬间,也产生了一阵长达两秒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已激活——硬件限制协议(HardwareRestriProtocol)。】
【执行方案:在其降生之初,植入【先天□□官衰竭】代码。以物理躯壳的不可逆崩溃,强行锁死其大脑的演算上限。】
轰——!
这几行简短、却残忍到了极点的文字,就像是一记惊雷,狠狠地劈开了晏枢二十二年来所有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脏病是命运的不公,是天灾,是大自然基因彩票里最糟糕的那一张。
他甚至在心里极其冷漠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把这具残破的身体当成自己生存的“已知条件”,每天精打细算地计算着成本,拖着这副随时会断气的躯壳,在深渊里一步一步地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