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归不屑地笑了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转头,看向夏都:
“再见了,三娘,我没有食言吧?”
“没有……再见,郑归兄。”
浪子心愿已了,再无声息。
夏都缓缓伸手,为他合上双眼,轻声道:
“岳来,你知道他为什么不用见异思迁离开吗?”
岳来沉吟了许久,任由大火在身侧燃烧,直到远方传来警笛鸣响,他才回应:“我想不到。”
“郑归之前跟我开玩笑,说这辈子只喜欢我一个人,见异思迁这个门道就当不存在。”
“但我怎么可能信呢?浪子的第一个门道就叫玩世不恭,跟你们骗子一样,谁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可现在谁又能说浪子不如赤子呢?玩世不恭……呵,活该他卡在把式郎一辈子。”
黎沉默地站在一旁,若是往常有人敢拿浪子和赤子对比她早就怒了,可现在却连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谈话间,郑归的遗体已经溶解成了普通的水分,而印记在火场中快速乾涸,只有破碎的衣物证明著一件事——曾经有一朵浪花在这里绽放。
岳来转身来到蛮子的遗蜕前,好似一株被竖著切开的葫芦,他在灰烬中摸索出一颗蓬勃跳动的心臟。
能人遗物。
结合蛮子的门径和生前的经歷,黎几乎可以肯定这颗心臟是一件“邪遗物”,在警枢收容这样一件遗物需要经过复杂的程序,確保完全避免中途造成污染的可能,但岳来此刻却像无事人一样將其拿在手中。
警笛声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听到蒸汽甲冑的轰鸣,夏都终於起身,只带走了那把匕首,然后朝不远处肃立的伙计和舞女们吐出一口烟雾。
一时间,他们仿佛失去了支柱,纷纷瘫倒在地,陷入昏迷。
“这个世界真有意思,怪物一样的人都有超凡遗物留下,反倒是骗了老娘几滴眼泪的傢伙烟消云散了。”
“夏都,遗物不分贵贱,”岳来认真地说道,“遗物的价值取决於生者。”
“好好好,但我现在不想听你讲道理。”
夏都疲惫地靠在岳来肩膀,像小时候那样。
岳来侧了侧头:“所以你要跟我走吗?”
“去哪?老娘的基业已经没了。”
“夏都,你小时候可不会忍气吞声,哪怕是面对人数更多的男孩子,你也要领著一群小丫头打回去。”
“那就打回去。”
……
……
藉助浪里白条的神妙,三人有惊无险地从蒸汽甲冑的包围中脱身而出,也得亏浪花城是座小城,警方在这里的负责人虽然是一名高级警司,却只是三门道的把式郎。
一般来讲,神捕只有学会第四个门道“明察秋毫”才能有效地针对骗子和浪子,这也是为何岳来浑水摸鱼登陆警枢时要首先將法尔肯控制住。
三人来到城外的海边,夏都仿佛又回到了在埃斯弗里的日子,像个小女孩一般在沙滩一蹦一跳,又或许只是想再看看浪花城的浪花。
黎好奇地问:
“夏都,且停楼的人为什么叫你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