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倏忽,寒冬被匆匆抛在了身后。风雪尽散,寒意消融,天地间悄然换上了一层浅嫩的春色。
风软了,云轻了,连空气里都漫着几分苏醒的气息,春日如期而至。
风掠过炼炉区的石缝时,已不再是割肉的冷。
可春色并未带来半分缓和,反倒让空气里的紧绷感一日重过一日。
鬼哭渊试炼的日子步步逼近,周遭连呼吸都像是被拉紧的弦,稍一触碰便要断裂。
高龄组的无名者们眼底皆压着沉郁的戒备与锋芒,彼此对视间满是杀意暗涌,仿佛下一刻,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斩杀眼前所有竞争者。
训练愈发严苛残酷。
白日里兵刃相撞之声不绝于耳,金石交击,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在拼了命地压榨自己,招式狠厉,招招不留余地,仿佛要把积攒的杀意,尽数倾泻在训练场之上。
。。。。。。
黑夜如墨,大雨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线疯狂砸落,砸在岩石上、枯木上、皮肉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骨缝里。
已经长成少年身量的六十三号靠在一截横倒在地、覆满湿滑苔藓的枯木上,勉强平复气息。
浑身伤口被雨水一浸,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颤,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一柄长剑被他随手靠放在枯木上。
远处还倒着几具身穿与他同款灰色短打的尸体,是高龄组的无名者。
这一年多他每每找外出任务的由头修炼残谱。
有苏喆苏烈打掩护,十七号至今没发现。
依着那家伙的性子,知道了肯定不让他尝试下去。只能偷偷摸摸的来。
近日他修补残谱到关键节点时出了岔子,总借口训练分开疗愈内伤,到训练结束的时辰怕十七号找过来。匆匆往回赶。
结果这些人早就埋伏等着他,趁着他虚弱,在他踏进范围时合力偷袭,想在鬼哭渊试炼开始前,优先击杀他反被他斩杀。
天边骤然撕裂开一道惨白的闪电,照亮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惊雷轰然炸响。
这场景,竟与当年等死的那夜那般相似。
也是这样的雨夜,他作为点灯童子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躺在泥泞中等死,意识模糊间,以为自己会像尘埃一样消散在雨夜里。
可那一次,十七号来了。
像一道破开黑暗的光,猝不及防,撞进他早已死寂的世界。
六十三号轻轻喘了口气,微微挪动身体,调整了一个稍稍舒服些的姿势,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发梢、他的眉眼、他又渗出血迹的伤口。
十七号,就快来接他了,算着时间应该快到了。
这个念头一落,不远处的雨幕里,便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踏碎水花,直直朝他而来。
六十三号缓缓抬眼,雨帘模糊了视线,可他依旧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挺拔、精瘦,步伐里带着急切,像一把出鞘的剑,劈开漫天风雨,只为奔赴他一人。
十七号像当年一样撑着那把被他们改造过的破旧纸伞跪在他身前,替他隔绝了雨幕。
他紧锁着眉头,来回打量六十三号的伤口,语气里带着担忧:“怎么总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
六十三号扯了扯唇角,又露出了那个带着伤、却依旧懒散又安心的笑,在雷声与暴雨之中,轻轻开口,声音被雨声打散,却足够让来人听得清晰:
“反正你每次,都会及时出现。”
随即闭上眼睛浑不在意道:“我狼狈点,也没什么问题。”话音未落,胸口一闷,咳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