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翎玉冷静地思考片刻——
如果这种状态下还能称之为“冷静”的话。
他想,自己的心理状态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长久以来神经处于过度紧绷的状态,压抑太久,以至扭曲变形,才会催生出如此可怕的错觉?
他或许需要帮助。
时翎玉拧开水龙头,洗完手,他草草地用厨房纸按住伤口,血很快渗透了纸巾,晕成不断扩大的一团污红。
纸面上洇开的痕迹像极了一朵缓慢绽放的恶之花,正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此刻的狼狈。
锅里的水已经沸腾,发出咕嘟的急促声响。
时翎玉定了定神,将醒好的面团拿出,开始擀面。
机械的动作似是在麻痹神经,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揉进面粉里,拉成长长的细丝,然后投入滚水,煮得干干净净。
趁着煮面的间隙,他走回客厅,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空停顿数秒,终于按下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爽朗笑声:“哟,稀客啊时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对了,我新投的滑雪场下周正式开业,顶级造雪系统,要不要带上你的宝贝妹妹来首滑?保证让她玩得开心——”
“和泽,”时翎玉打断他,声音有些干涩,“先不说这个。后天,帮我在你那里预留一个咨询时段。时间定好了发给我。”
计和泽是他大学时期便认识的跨专业朋友,主修临床心理学,毕业后整合资源,自己开了家高端诊疗院当院长。他的日常节奏自由散漫,爱好众多,活脱脱一个享乐主义者,是他的绝对对照组。
但或许正因为互补,两人反而能聊到一处,偶尔小聚,算是为数不多能说些真心话的朋友。
计和泽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常,笑意收敛了些:“怎么了这是?哪里不对劲?最近睡眠障碍?持续食欲不振?工作压力爆表了?还是……”
他了然,“是不是你家枝枝又给你出什么史诗级难题了?”
时翎玉沉默了几秒。
“不是,是情感问题。”
“……”
计和泽在那头明显地顿住了,随即,惊天动地的大笑声传了过来,“我的天!时翎玉!情感问题?!你终于开窍了?还是你终于憋出毛病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别整天跟个苦行僧似的,工作妹妹两点一线,枝枝都是大姑娘了,用不着你二十四小时当奶爸!你早该正视自己的需求,去看看了!我之前还和枝枝讨论过,你是不是性……”
“和泽。”
时翎玉冷声打断他。
计和泽的笑声戛然而止,但他显然没太当回事,只是语气正经了点:“行行行,不开玩笑了。后天上午九点,我这边第一个时间段留给你。不过……”
他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你这情况,我听着怎么不太像一般的情感咨询……”
时翎玉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仿佛再多说一句,那些难以启齿的念头就会顺着电波泄露出去,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审视评判。
他直接摁掉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抬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枝枝和计和泽讨论过?讨论他什么?说他是性冷淡吗?
若是从前,时翎玉或许会付之一笑,甚至觉得这样很好,很清净,省去无数麻烦。
可如今,这三个字却充满了尖锐的封闭意味,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愈发显得他病入膏肓,虚伪透顶。
走回厨房时,面条和云吞刚好煮到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