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攀过汉南山麓,将稀薄的金晖涂抹在老宅深灰色的屋顶上,二楼主卧,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光线严严实实隔绝在外。
宋尹枝陷在暖和的鹅绒被里,睡得正沉。
昨夜与裴修文那场并不尽兴、反而添了无尽烦乱的纠缠,耗去了她太多精力。
她在十一点的时候勉强掀开眼皮瞥了眼时间,思绪混沌地想了想,今天好像没什么要做的事,便放任自己继续睡了,势要将缺失的倦意一并补回。
楼下客厅。
时翎玉今日穿得休闲,浅灰色羊绒衫衬得他肩线舒展,同色系长裤垂下利落的褶痕。
他坐在临窗的单人沙发上,手边矮几上搁着一套素白茶具,膝上摊开一本财经日报,目光落在纸页上。
他今日并无公务需要处理,原本的计划是等枝枝醒来,一同去参观城南新开幕的私人画廊展。
枝枝向来喜好这类风雅活动,她说,能借此凸显她与众不同的好品味。
但她既酣眠未醒,他也不急,只从容饮茶,翻书,看窗外庭院里那棵金桂。
盛期已过,枝叶萧疏,偶尔有一两片枯叶打着旋儿,无声坠落于枯黄的草坪之上。
直到放在矮几一角的手机蓦然震动,打破了满室静谧。时翎玉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赵素生”。
他接起,声音温和:“素生。”
“翎玉!救命啊兄弟!”电话那头传来赵素生夸张的哀嚎,背景音有些嘈杂,似在人流熙攘处,“我前天去你那儿下棋,是不是把一条领带落你那儿了?深蓝色,带暗银斜纹,爱马仕的,你在家吗?快帮我瞅一眼!”
时翎玉眉梢微抬:“领带?我没看见。你是不是记错了?”
“绝对没有!”赵素生信誓旦旦。
“我老婆下个月生日,要办生日宴,我不是琢磨着穿什么好吗?那天看你系的那条挺好看,就想着试试你的款式,回头也买条同款,生日宴上戴给她看,我当时就把自己那条摘了放沙发上了。后来光顾着跟你扯闲篇,走的时候完全忘了这茬!回家被我老婆一问,我才想起来。”
“对了,你的领带还在我这儿。实在对不住,当时看它就挂在衣架上,顺手取下试了试,本打算试完就挂回去的……结果忘了。”
时翎玉有些无奈。
他的这位好友兼生意伙伴是出了名的爱妻如命,且性格跳脱,做出这种试人领带找灵感的事,倒也不稀奇。
“不妨事,一条领带而已。”
时翎玉建议:“我记得你的那条长什么样子,你若是喜欢那个款式,我让人把品牌和货号发你,再订一条就是。”
“那不一样!”赵素生严词拒绝:“那条是我老婆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意义重大!你这种万年单身黄金汉是不会懂的,感情,感情价值你懂吗?快帮我找找!”
时翎玉沉默了一瞬。他确实无法完全理解一条领带所承载的“感情价值”,但这点小忙自然要帮。
“知道了,”他应道:“我让人找找看。”
“找人什么找人,你去哪儿找人?”赵素生忙不迭说:“你不是说枝枝过去小住,所以把人都先遣开了,图个清静吗?你自己瞅两眼就行,肯定就在沙发那块儿。拜托了,兄弟,我真的很急。”
“好,你别急,左右也丢不了。我现在去看。找到了告诉你。”
结束通话,时翎玉放下手机,起身走向客厅中央那组做工精细的意大利磨砂皮沙发。
他俯身,修长的手指拂过沙发坐垫、靠背,又仔细查看了扶手的缝隙和下方地毯。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