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笑了,有点不自然,说了一声“你就会哄我”
然后她把我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和平常不一样。比平常长,她的手臂收得更紧,手掌贴在我的后背上,慢慢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感到那根弦绷起来了。
以前遇到这种时候我会找借口——咳嗽一声,或者随便说句什么,然后后退半步,把那个接触切断,用一个冠冕堂皇的动作把自己从那个温度里抽出来。
这次我没有动。
我就站在那里,让她抱着,感觉她的体温透过那件薄毛衣传过来,感觉她呼吸的起伏,感觉胸口那个东西一层一层地烧起来,烧得很慢,但很清楚,我没有盖住它,也没有假装它不存在。
她肯定感觉到了什么。她不是感觉迟钝的人。但她没有说,我也没有说,我们就这样,在厨房的灯光底下,站了比正常长很多的一段时间。
她松开我,侧过脸,我看见她眼角有一滴泪,但她用一种随意的姿态用手背擦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件事不值得被郑重对待。
“还是会想你的,”她轻声说,“就算是通勤。”
我愣了一下:“谁说要住校了?”
“当然要住校——”
“省钱,妈。”
“……什么?”
“就算有奖学金,住校的费用也是一笔数字。外公外婆留下的那笔钱要省着用,我在味鲜楼这边已经做出了点名堂了,刘叔说再过段时间可能要给我涨,随便一个校内勤工俭学的位置都比不上这边。”
她用审视的眼神看了我很长时间。我知道她看出来了——我在说谎,至少是在用真的理由掩护另一个理由。
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行,还有呢?”
“还有,”我接着说,“房子这边要盯修缮,要跟维修师傅谈,要顾着这套房的情况。当家里的男人不能缺席。”
她噗嗤笑出来,摇了摇头。
“行,通勤。”
然后她抬起头,在我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转身往书房走,嘴里喃喃说着:
“男人当家,得了吧。”
我冲着她的背影说:“妈,还有一个理由——我要是走了,你打算找个新的泳池工吗?”
她脚步顿了一下。
侧过脸,只露了半张面孔,声音里带了一丝说不清楚的什么东西:“哦?那有什么关系吗?”
书房的门合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心跳了一下,然后慢慢平稳下来。
……
毕业典礼那天,五月的太阳晒在操场上,白晃晃的,学生们都簇在一起,有人哭有人笑,手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我接过毕业证书,对着镜头摆了个正常的姿势。
但我在想外公外婆。
不是那种很沉的悲,是一种柔软的、有点钝的疼——我想到外公喜欢站在角落看热闹,喜欢把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种不参与但很满意的神情。
我想到外婆会穿她那件藏青色的外套出来,然后在拍完照之后拿出手绢擦眼睛,说擦什么擦,这有什么好擦的,然后继续擦。
他们应该站在那里的。人群里有一个位置是属于他们的,但今天空着。
妈妈来了。
她站在人群边上,看见我走过来,张开手臂,抱住我,没有说太多,手握得很紧,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好孩子”,就这样。
晚上本来约了雅琪去外面聚,我和她去了两个地方,但我明显不在状态,就是跟着走,话也不多,杯子里的东西喝了一半就搁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