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符师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风吹散。杨凡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那块玉佩。玉佩温热,带着他爹残留的气息。那气息很弱,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杨凡能感觉到——那是血亲之间才有的共鸣,隔着三十年,依然在微微跳动。慕容衡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赵明和胡三也围了过来,同样沉默。过了很久,杨凡抬起头。他的眼眶没有红,脸上也没有泪。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情绪外露都让人担心。“我爹娘,”他开口,声音沙哑,“三十年前就去找我了。”慕容衡看着他。杨凡继续说:“我刚离开青云坊市没多久,黑麟会追杀我的消息就传了回来。他们以为我出了事,收拾东西就出了门。”他顿了顿。“往东。往中州的方向。”中州。慕容衡眉头皱起。他们刚从那边回来。走遍了大半个中州,闯过镇岳宗七关,进过葬仙墟,见过无数人,送走过无数人——却与他父母擦肩而过。杨凡将玉佩收入怀中,贴身放好。然后他转身,看向那棵枯死的槐树,看向树下那块长满青苔的青石,看向这个他从小长大的破旧院子。“三十年。”他说,“他们找了我三十年。我找他们,也找了三十年。”慕容衡开口:“现在知道了方向,可以继续找。”杨凡点头。但他没有立刻动。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个院子,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问:“你们说,他们为什么不来这里等?为什么要自己去找?”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杨凡也不需要答案。他只是需要把这个问题问出来。问完之后,他转身向院外走去。“走吧。”他说,“找个人问问,三十年前有没有人见过我爹娘。”---青云坊市虽然破败,但还有几户人家。杨凡带着三人,一家一家敲过去。第一户,没人。第二户,只有一个卧床不起的老人,话都说不清楚。第三户,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干瘦的中年人,筑基初期,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袍。他盯着杨凡看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你……你是老杨家那个小子?”杨凡一怔。中年人一拍大腿:“我就说嘛,这眉眼,这气质,错不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杨凡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但对方显然认识他。中年人把四人让进屋里,张罗着倒水。他的屋子比杨凡家的杂货铺还破,四面漏风,屋顶好几个洞,但收拾得很干净。“你爹娘啊,”中年人坐下,叹了口气,“我记得。三十年前,他们走得可急了。那天我正在坊市口摆摊,看见你爹娘急匆匆往外走,我喊他们,他们头都不回。”杨凡问:“他们有没有说去哪儿?”中年人想了想,摇头。“没说。但我看见他们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几个地方。我瞥了一眼,好像有什么……‘断魂渊’?”杨凡心中一动。断魂渊。那是虚空中的一处险地,在落星墟往东的方向。当年他从落星墟出来时,苗老头的星图上标注过。中年人继续说:“后来我听人说,你爹娘一路往东,去过好几个坊市,到处打听你的消息。有人看见他们在天狼墟出现过,还有人看见他们在陨仙渊附近露过面。”天狼墟。陨仙渊。都是他去过的地方。杨凡的手微微握紧。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只差几天,甚至只差几个时辰。中年人叹了口气:“再后来,就没人见过他们了。有人说他们进了葬仙墟,再也没出来。也有人说他们去了更远的地方,去了……”他忽然停住,脸色有些古怪。杨凡盯着他:“去了哪儿?”中年人犹豫了一下,说:“有人说,他们去了一个叫‘归墟’的地方。”杨凡瞳孔猛缩。归墟。归墟之源所在的地方。他刚从那里出来。“你确定?”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中年人摆手:“我也是听人说的,做不得准。那地方太邪乎,一般人哪敢去?你爹娘才筑基初期,去那种地方,不是找死吗?”杨凡沉默了。筑基初期。他爹娘只有筑基初期。那样的修为,进葬仙墟都是九死一生,更别说去归墟。但他们还是去了。为了找他。杨凡站起身,向中年人道了谢,走出屋子。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来,照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慕容衡走到他身边,问:“接下来?”杨凡沉默片刻,说:“去断魂渊。”“然后?”“然后去天狼墟,去陨仙渊,去葬仙墟,去归墟——把他们去过的地方,都走一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看向慕容衡。“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等我。”慕容衡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赵明和胡三。赵明上前一步:“前辈去哪儿,我去哪儿。”胡三犹豫了一下,也点头:“都走到这儿了,也不差那几步。”杨凡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好。”四人腾空而起,向坊市外飞去。身后,青云坊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虚空中。---从青云坊市到断魂渊,需要飞行二十天。路上,杨凡一直沉默。他反复摩挲着怀中那块玉佩,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微弱气息。那气息每天都在变淡,越来越弱,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但他没有催动灵力去温养它。他只是让它自然地淡去,自然地消散。因为他知道,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第十七天,他们在一处虚空驿站歇脚。驿站比之前经过的那些都大,来往的修士也多。杨凡在一家茶摊坐下,要了一壶茶,静静地听周围的谈话。这是他的习惯——在人多的地方听消息。那些散修喝多了茶,话就多。什么谁谁谁在哪儿发了财,谁谁谁被仇家追杀了,谁谁谁发现了什么遗迹——真假难辨,但总有一些有用的。今天,他听到了一个有用的。“……你们听说了吗?血眼阁散了!”“散了?真的假的?”“真的。阁主失踪了,下面的人全跑了,地盘都被别的势力瓜分了。”“活该!那帮孙子这些年坏事做尽,总算遭报应了。”杨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林啸。他真的遣散了血眼阁。那个跪了三年、当了二十年狗、最后变成疯子的男人,居然真的听了他的话。慕容衡也听到了,低声说:“那人……倒也不是无可救药。”杨凡没有说话。他只是放下茶杯,继续听。又一个消息飘进耳朵:“对了,你们知道断魂渊最近不太平吗?”“怎么不太平?”“听说有人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还以为是自己人,结果靠近一看,全他妈是死人!那些死人还会动,见人就追!”“尸傀?”“比尸傀邪乎。尸傀还能打,那些东西根本打不死,砍碎了还能拼起来,跟没事一样。”茶摊里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杨凡站起身,扔下几块灵石,向外走去。慕容衡跟上,低声问:“你信?”杨凡说:“去了就知道。”---三天后,断魂渊到了。那是一条巨大的裂谷,横亘在虚空中,宽约百里,深不见底。裂谷两侧的崖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裂谷深处,隐隐有雾气翻涌。那雾气是灰黑色的,与葬仙墟的死气相似,却更加浓烈,更加邪恶。杨凡站在裂谷边缘,盯着那些雾气。识海深处,那枚道种微微颤动。不是恐惧,不是警告,而是——共鸣。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和他有关。杨凡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慕容衡三人紧随其后。下坠。下坠。下坠。当雾气将他们吞没时,杨凡看见了那些“人影”。无数尸体,在雾气中游荡。它们的眼睛是灰白色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机械地游来游去,仿佛在寻找什么。杨凡从它们身边穿过,它们毫无反应。但当慕容衡经过时,那些尸体齐刷刷转头,向他扑去!慕容衡地煞之力全开,一掌拍碎最近的那具尸体。尸体碎成几块,散落开来,但很快,那些碎块又重新拼合,恢复原状。杨凡心中一动。他想起了葬仙墟里那些新鲜尸体,想起了它们伤口上残留的渊虚污染。这些尸体,也被污染了。但为什么只攻击慕容衡,不攻击他?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玉佩?他取出那块玉佩。玉佩微微发光,那些扑向慕容衡的尸体,在光芒照到的瞬间,全部停住了。它们转向杨凡,灰白色的眼中,忽然有了光。那光很微弱,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期待,又像是哀求。杨凡握紧玉佩,向裂谷深处飞去。那些尸体自动让开一条路,静静地看着他。一直飞到裂谷最深处,杨凡停住了。那里,有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朴素,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杨凡的呼吸停了。那是他爹。那是他娘。:()凡人修仙:我在坊市摸爬滚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