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走了以后,羁没有马上上楼。他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把包子放在旁边,看着街上的行人。秋天的阳光很薄,照在身上没有多少暖意。梧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像老人伸出的手。一只流浪猫从花坛里钻出来,蹲在台阶下面,舔了舔爪子,抬头看他。羁掰了一小块包子扔给它,它闻了闻,低头吃了。【情感核心,你在等什么?】“没等什么。就是想坐一会儿。”【本系统检测到你的心率比平时低。你在思考重要的事情。】“嗯。在想远说的话。灯塔会灭。”【本系统计算过,情感网络若失去情感核心的持续共鸣,大约十九年后能量将降至临界值以下。届时灯塔会熄灭,但不会立即消失。它会变成一座普通的塔,没有光,没有温度。】羁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已经凉了。他把剩下的塞进嘴里,慢慢嚼着。那只猫吃完包子,又舔了舔爪子,起身走了。它走得很慢,尾巴竖得直直的,拐过墙角就不见了。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上楼。推开门,妈妈在厨房里洗碗,爸爸在沙发上看电视。水声哗哗的,电视里播着新闻。他换了鞋,走进厨房。“妈,我来洗。”林芳让开,把围裙解下来递给他。“洗仔细点,碗底别漏了。”她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台。羁站在水池前,一个一个地洗。碗不多,三个人的,一荤一素一汤,盘子也不油。他洗得很慢,冲了又冲,擦干了放进碗柜。李师傅在客厅喊:“洗个碗洗半天。”林芳说:“你急什么?他愿意洗,让他洗。”李师傅不说话了。羁擦干手,走到客厅。界送的那包草药还在茶几上,林芳用了几次,又包好了放在那里。他说:“妈,药接着用。界说了,用完再给。”林芳点头:“嗯。你替我跟她说谢谢。”她顿了顿,“那个叫远的,他走了?”“走了。”“还会再来吗?”“不知道。”李师傅在旁边插嘴:“来不来都行。你妈腰好多了。”林芳瞪他:“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李师傅闭嘴了。晚上,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亮了,是路明发来的消息:“今天被客户骂了。心情不好。”羁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情感核心,本系统有一个建议。】“什么建议?”【你可以尝试远程连接情感网络,不需要亲身前往万界。你体内的情感印记仍然活跃,可以作为信号中继。本系统可以辅助你建立临时的共鸣通道,维持灯塔的基本运转。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可以争取时间。】羁坐起来。“能行吗?”【理论上是可行的。情感法则的核心是你,印记是你的一部分。只要印记还在,你就可以远程传递情感能量。但效率会很低,大约只有亲身在场的十分之一。而且每次连接都会消耗你的心力,需要较长时间恢复。】羁想了想。“能撑多久?”【如果每周连接一次,每次两个时辰,可以维持灯塔不灭。但情感网络的能量密度不会提升,只会缓慢下降。这只能拖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羁躺回去,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淡淡的。他闭上眼睛,想着万界,想着情感灯塔,想着那些还在那里的人。他不能回去,但也不能看着灯塔熄灭。“系统,下周试试。”【好。本系统会准备。需要你集中精神,保持情绪稳定。最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进行,避免外界干扰。】“嗯。就周三晚上吧。店里休息,我爸妈睡得早。”【好。】窗外风大了,吹得树枝沙沙响。羁在这声音里,慢慢睡着了。第二天早上,羁去买包子。老板娘问他:“小羁,你那个朋友还来吗?”“哪个?”“背大包的。昨天又来了,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走了。”羁愣了一下。“他来了几次了?”“好几次了。每次都站一会儿,看看就走了。”老板娘把包子递给他,“他是不是有事找你?不好意思说?”羁摇头。“不知道。”他提着包子往回走。梧桐树光秃秃的,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环卫工人正在扫,堆成一堆一堆的,等着装车。他走到楼下,看到一个人站在单元门口。不是远,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看到羁,笑了一下。“你是羁?我叫千。从万界来。远让我来的。”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球,里面有一团微弱的光,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这是情感灯塔的分光。远说,让你看看。它一直在暗,越来越暗。”羁接过水晶球,捧在手里。光很淡,但很暖。他感受到里面有很多人的思念——北辰、烈山、墨辰、界、织,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生命。他们都在等他回去。“远说,不逼你。只是让你看看。”千把包背好,“我走了。界让我带话,她擀皮还是不太圆,但馄饨包得不错了。下次来,给你妈包馄饨。”,!她走了,脚步很轻。羁站在楼下,看着手里的水晶球。光在掌心微微跳动,像一颗心脏。羁把水晶球放在床头柜上,每天睡前看一会儿。光还是很淡,但没有再暗下去。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注视,还是因为远在万界的那些人也在努力。周三晚上,店里休息。他早早吃完饭,帮妈妈收拾了厨房,又陪爸爸看了一会儿电视。九点多,爸妈回房了。他关了自己房间的门,拉好窗帘,坐到床上。【情感核心,准备好了吗?本系统将启动远程共鸣协议。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请尽量放松。】“好。”羁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情感印记。他感觉到自己像是站在一条很长的隧道里,隧道的尽头有一点光,很远,很微弱。他朝着那光走去,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阻力。那不是物理的阻力,是距离的阻力。万界太远了,远到他的情感需要穿越无数空间才能抵达。【本系统正在增强信号。请集中注意力,回想你在万界的记忆。那些你守护过的文明,那些你帮助过的生命。】羁想起了很多。想起情感灯塔刚刚建起的时候,光芒第一次照亮了那些曾经被黑暗笼罩的星域。想起北辰第一次叫他“情感核心”时严肃的表情。想起烈山说“你瘦了,多吃点”。想起墨辰默默地把自己的那份食物分给他。想起界在万界学包包子,包了拆,拆了包,手上全是面粉。想起织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热巧克力,奶油沾在嘴角。想起远背着他的大包,站在梧桐树下,说“情感灯塔需要你”。那些记忆像一盏盏灯,在他心里亮起来。隧道的尽头,那团光也亮了,更亮了。他感觉到自己的情感在流动,从心里流向远方,流向那座他亲手建起来的塔。【连接成功。情感灯塔的能量密度正在回升。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感印记共鸣强度达到了预期的85。已经足够维持灯塔不灭。】羁睁开眼,额头上有汗。他感觉很累,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但心里很轻松。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晶球,里面的光比以前亮了一些。虽然还是很淡,但不再像是要熄灭的样子。他笑了,把水晶球放回去,躺下来。窗外风很大,树枝刮着玻璃,沙沙响。第二天早上,羁去买包子。老板娘问他:“小羁,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肿。”羁说:“没事。看书看得晚了。”“年轻人,少熬夜。”她把包子递给他,多塞了一个,“多吃点,补补。”羁提着包子往回走。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里晃。他走到楼下,看到一个人站在单元门口。是千。她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布袋。“羁,远让我来的。他说,灯塔亮了。”她把布袋递给他,“界包的馄饨,给阿姨尝尝。皮还是不太薄,但馅儿好。”羁接过,袋子还是温的。“你吃了吗?”“吃了。在包子铺吃的。老板娘人很好,多给了我一个包子。”她笑了,“她说,让我常来。”羁带她上楼。推开门,妈妈在厨房里煮粥,爸爸在沙发上看手机。千站在门口,有点紧张。“阿姨好,叔叔好。”林芳从厨房出来,看到千,笑了。“来了?快进来坐。”她接过布袋,打开,馄饨一个个小小的,皮有点厚,但捏得很整齐。“包得不错。比我第一次包的好多了。”千松了口气。李师傅在沙发上招呼她:“坐,别站着。”千坐过去,李师傅给她倒了杯茶。她端着杯子,看着墙上的照片。还是那张羁小时候的照片。她看了很久。“好看。”她说。千坐了一会儿,吃了馄饨,喝了茶,又跟林芳聊了好久。聊什么?聊包馄饨,聊织围巾,聊腰疼怎么治。林芳教她怎么擀皮才能薄而不破,她学得很认真,拿个小本本记。李师傅在边上看着,说:“你比羁学得快。”千笑了。中午,千要走了。林芳留她吃饭,她说下次。林芳把剩下的馄饨装好,让她带回去。“给界尝尝。告诉她,皮再薄一点就更好了。”千接过,道了谢。羁送她下楼。阳光很好,照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上。“羁,远说,谢谢你。灯塔亮了。”她顿了顿,“他还说,你不用急着回去。慢慢来。我们等你。”羁点头。“好。”她走了,深蓝色的外套在风里飘。羁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阳光照在她身上,亮亮的。他转身上楼。推开门,妈妈在厨房里洗碗,爸爸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换了鞋,坐到沙发上。“妈,馄饨好吃吗?”“好吃。馅儿调得好。”林芳从厨房探出头,“你下次让她来,我教她怎么把皮擀薄。”羁点头。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秋天深了,冬天快来了。但他心里有光,很淡,但很暖。傍晚,羁去上班。走到咖啡馆门口,看到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不是千,不是织,不是界,是一个老头,戴着一顶旧帽子,手里没有拿热巧克力。他站在那里,看着招牌,好像在等什么。羁走过去。“您怎么不进去?”老头转头看他。“我孙女说,这家的热巧克力好喝。她奶奶以前最爱喝。”他笑了笑,“我替她来尝尝。”他推开门,走进去。羁跟在他后面。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热巧克力,多加奶油。羁端过去的时候,他正在看窗外。梧桐树光秃秃的,叶子落了一地。“好喝吗?”羁问。他喝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好喝。”他说,“她没骗我。”他坐了很久,把那杯热巧克力喝完了。走的时候,他把杯子端到吧台上:“明天还来。替她来。”门关上了,风铃响了。羁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窗外。路灯亮了,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秋风起了,吹得招牌晃来晃去。“老北京涮肉”四个字,红红的,在夜里很显眼。:()无道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