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看著一座山,明知道那座山不会倒,可山真要动的时候,还是让人心里发颤。
身前三百丈,是冀州城。
城头站著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人形的光。
金光从那人身上涌出来,像火焰,像潮水,像无数只手在挥舞。
那光太亮了,亮得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金色的眼睛。
两团金色的火,在那眼眶里烧。
烧得人不敢直视。
烧得人心生寒意。
陈玄看著那双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一个老农看著自家地里的庄稼,看著看著就笑了,没什么原因,就是想笑。
“呼延灼。”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那金光,落进那双眼睛里,“你这模样,比你先前那副死人脸顺眼多了。”
金光里的人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著陈玄。
看著这个灰布衣的老头。
看著这个七天收六州的鬼。
看著这个四百年的老怪物。
眼神里什么都有。
有好奇,有审视,有战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著一个等了很多年的对手,终於等到了。
然后他开口。
声音变了。
变得很沉,很重,带著回声。那回声不是一道,是无数道,重重叠叠,像是山谷里的回音,又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像是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是人。
一个是狼。
“陈玄——”
他说。
“你来送死?”
陈玄又笑了。
“送死?”他摇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块儿,像是一张揉皱了的纸,“老夫活了四百年,什么死没见过?什么死没送过?”
他往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焦土上,咔嚓一声响。
那土被金光烤得太干,一踩就碎,碎成粉末,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散得乾乾净净,像从来没存在过。
“今儿就叫老夫瞧瞧——”他说,声音忽然拔高,拔得像是一桿枪,直直刺向天穹,“是你这头刚餵出来的狼崽子厉害,还是老夫这四百年的道行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