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琛的语气里带著背叛者特有的急於证明自己价值的迫切。
“他们在太行山穷得叮噹响。別说二十箱美国原装的盘尼西林,就算是两箱,他们也拿不出来。八路军的野战医院里,伤员发炎化脓,用的是盐水和草木灰!他们哪里来的这种顶级的战略物资?”
“可是,我的情报人员確实在黑市上查到了这批货的蛛丝马跡。”
松本琴江反驳道,语气平静。
“而且,之前在废弃纱厂的交易中,那个叫沈清芷的女特工,確实带出了两支真正的样品。”
“那只是诱饵,课长阁下。那是陈墨惯用的障眼法。”
赵子琛的眼中闪过一丝对昔日同僚的忌惮。
“陈墨这个人,非常擅长利用人性的贪婪来做局。他放出这二十箱药的风声,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交易。”
“他是为了做空。”
赵子琛吐出这两个字,手指紧紧捏住了一颗佛珠。
“他知道袁文会是个贪得无厌的蠢货。一旦这个消息放出去,袁文会为了独吞这笔惊天的財富,必定会动用青帮所有的资金,在黑市上疯狂收购紫铜和黄金。这样一来,天津卫的黑市物价就会在短时间內发生剧烈的波动,紫铜的价格会被炒上天。”
“陈墨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袁文会的贪婪,把那些原本分散在民间、被日军严密统制的紫铜,全部集中到袁文会的手里。”
“等袁文会把货备齐,准备交易的时候,陈墨就会在交易地点设下埋伏,或者乾脆引来宪兵队。而在这种混乱中,他早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人,趁乱將那些紫铜偷运出城,送往太行山。”
赵子琛看著松本琴江那张始终保持著冷酷的脸,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太行山的兵工厂,从保定拉走了机器,但他们没有子弹的底火和弹壳材料。他们急需高纯度的工业紫铜。这,才是陈墨布下这个弥天大局的根本原因。”
包厢里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沉默。
只有留声机里的唱针在唱片尽头空转的“沙沙”声。
松本琴江缓缓地端起那杯红酒,这一次,她没有摇晃,而是直接一饮而尽。
猩红色的酒液顺著她的嘴角滑落,她伸出舌头,缓慢地將其舔去。
“非常精彩的分析,赵先生。”
松本琴江站起身,走到包厢的单向玻璃窗前,俯视著楼下舞池里那些如同螻蚁般扭动的红男绿女。
“你对你昔日同志的了解,確实值那十根金条。”
“但是,你只猜对了一半。”
赵子琛愣住了:“课长阁下的意思是……”
“陈墨確实是用虚假的盘尼西林做槓桿,想要撬动天津卫的紫铜市场。”
松本琴江转过身,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冷酷的光芒。
“但我,並没有打算去查抄袁文会。”
“我早就在那条暗线上等著他了。我故意放宽了部分关卡的盘查,就是要看著袁文会把那些散落在平津各地的紫铜收集起来。帝国的兵工厂,同样需要这些战略物资。陈墨想借我的刀杀袁文会,而我,是在用陈墨的饵,替帝国收割这批財富。”
赵子琛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
她不是在破局,她是在利用对手的局,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不过,有一点你提醒了我。”松本琴江走回沙发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