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像精密时钟一样滴答运行的电波,此刻仿佛被捲入了一场肆虐的颶风。
日军各联队之间严谨的战术术语消失了,变成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嚎。
“这里是后卫大队!侧翼发现不明火光,支那人……支那人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
“他们没有阵型!他们根本不顾火力网!他们在自杀!那是疯狗……是一群烧红了眼的疯狗!他们在拆铁轨!他们在炸车头!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谁的部队?!”
每一个字跳动在纸上,都带著一种被工业机器反噬后的惊恐。
吕正操一愣,隨即几步跨到地图前,死死盯著深县与白家坡之间的结合部。
那是日军的屁股后面。
是绝对的安全区。
“疯狗?”
吕正操咀嚼著这个词,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你是说,有一支部队,在鬼子的肚子里闹起来了?”
“在这个位置,除了我们被包围的主力,没有任何友军。”孟云疑惑道,“难道是二十四团的残部突围了?”
“不可能。二十四团是正面硬顶,没那机会。”
吕正操的目光在地图上剧烈跳动,仿佛能透过那冰冷的线条,看到百里之外那场泼天的大火。
最终落在了那个不起眼的小点上——三官庙。
“陈墨……”
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胸腔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闷雷仿佛要破土而出。
“这哪是在捅刀子,这是在把自己的命当成炸药,要把鬼子的铁滚给生生炸歪啊!这小子……他是看准了秋山的死穴,他是在用八百颗头颅,给咱们全军区换一条活路!”
“这怎么可能?”孟云惊呼,“从三官庙到这儿,危险重重,还隔著三道封锁沟。他们那点人,怎么过来的?”
“怎么过来的我不知道。”吕正操一拳砸在地图上。
“但我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在给我们爭取时间!是在用命去別那个铁滚的轮子!”
“赵铁山没白死,他把鬼子的正脸吸住了。而陈墨这支奇兵,正在鬼子的后腰上捅刀子!”
战机!
这是用几千条人命换来的、转瞬即逝的战机!
“传我命令!”
吕正操猛地扯开领口的扣子,那股从长征路上带出来的杀伐之气瞬间爆发。
“一,命令一分区、二分区所有还在外围的游击队,不惜一切代价,向铁路线靠拢!只要听见哪有爆炸声,就往哪打!把水搅浑!”
“二,机关和后勤部,丟掉所有罈罈罐罐!除了电台和文件,带不走的全部烧掉!趁著鬼子后方乱套的机会,向西北方向的唐河强行突围!”
“三……”
吕正操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给延安发报。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匯报上去。告诉主席,冀中没有亡!只要那支【疯狗】部队还在咬,我们就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