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旁观者,倒像是一只正在等待时机的狼。
“看来,高桥由美子那个女人,並没有閒著。”
陈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饶阳县城依然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里。
“她在等我们乱。”
“那我们就乱给她看。”
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她想玩反间计,那我们就给她来个將计就计。”
“清芷,帮我查查那个刘黑七的底细。越细越好。”
“还有,告诉二妮,让她盯著点。这丫头心细,有时候比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儿管用。”
……
饶阳县城以北三十里,地名龙首原。
这地方在《大清一统志》里不过是个只有两行字的註脚,说是“地势高亢,土质坚卤,五穀难生”。
对於世代刨食的农户而言,这是一块令人绝望的盐碱荒滩。
但对於此时的华北方面军特种情报官松平秀一来说,这里的土质,却是天赐的良基。
十一月的风,像是一把蘸了盐水的钝刀子,在平原上慢条斯理地刮著。
松平秀一站在一处刚刚夯实的高地上,手里並未拿著望远镜,而是捧著一本厚厚的墨绿封皮物资调拨帐册。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乾燥,翻动纸页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而远处几千名劳工正挥动铁镐发出的沉闷声响。
“大阪兵工厂產,四號铁丝网,一千二百捆。”
“小野田水泥,特级速凝灰,三千袋。”
“满铁產,標准工字钢,五百根。”
他像是个正在核对帐目的当铺掌柜,嘴唇微微翕动,每一个数字从他嘴里念出来,都带著一股子冷冰冰的金属味。
这不仅仅是物资,这是构建一座巨大“绞肉机”所需的全部零件。
在他脚下,原本荒芜的龙首原此刻正如同一座巨大的蚁穴般沸腾。
数千名从周边各县强征来的劳工,在日军监工的皮鞭和刺刀下,正如螻蚁般蠕动。
这里的土,很怪。
表层是半尺厚的浮土,下面却是坚硬如铁的“红胶泥”。
入了冬,这种含水量极高的黏土一旦冻实,其硬度堪比花岗岩。
“松平君,你知道为什么要把基地选在这里吗?”
高桥由美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