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的脑子里就只有杀鬼子,只有怎么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未来?
对他、对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那是个太奢侈的词。
“去看看海吧。”
陈墨想了想,说:“去胶东,听说那边的海很蓝,海边没有这么多黄土。”
“好。”林晚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就去看海。”
“还要种很多很多的地,种麦子,种高粱。”
“不再打仗了,就在地里干活。春天看著苗长出来,秋天看著粮食堆满仓。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不用担心半夜听见枪响。对啦!还有红烧肉。”
她轻声说著,像是陷入了一个美好的梦里。
“嗯。”陈墨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风大了,吹得墙头上的荒草呼呼作响。
陈墨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很轻微,但在这种死寂的夜里,却清晰得可怕。
那是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是履带碾压过泥土的声音,是几千双皮靴踏在地上的声音。
那是死亡逼近的脚步声。
“来了。”
陈墨鬆开了林晚的手,拿起了放在膝盖上的衝锋鎗。
林晚也收起了那一丝小女儿的柔情。
她熟练地拉动枪栓,將子弹推上膛,然后把枪架在了矮墙的缺口上。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冷冽、专注,像一只盯住了猎物的鹰。
“怕吗?”陈墨问。
“不怕。”
林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我就不怕。”
陈墨笑了笑。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用铁皮和透镜组装起来的瞄准镜,卡在了枪身上。
“那就……干活吧。”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无边的黑暗,面对著那即將到来的钢铁洪流,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迷茫和悲伤。
只有一种,属於这片土地的、沉默而又倔强的杀意。
这一夜,北小王庄没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