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到陈墨身边,也不嫌地上脏,就把步枪往怀里一抱,靠著矮墙坐了下来。
她的动作很熟练,透著一股子老兵才有的利索劲儿。
“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伤员都进了最深的地窖。”
她淡淡地说著,好像在说家常。
“我是战斗人员,我的位置在阵地上,不在后面。”
“这儿会死人的。”陈墨看著她。
“哪儿都在死人。”
林晚回过头,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台儿庄死人,武汉死人,太行山死人,千顷洼也在死人。先生,这世上哪还有乾净的地方?”
陈墨被噎住了。
他看著林晚,突然觉得这个姑娘有些陌生。
他忘记了,林晚不再是常常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了。
现在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战士。
一个看过血,杀过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士。
“为什么回来?”陈墨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林晚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凉的驳壳枪。
枪套是皮的,被她磨得有些发亮。
“韦珍姐不在了。赵大哥也不在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陈墨的心口上。
“就剩下咱们俩了。”
她抬起头,看著陈墨,眼神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先生,我不想再等消息了。”
“在千顷洼外面等的时候,那种滋味,比死还难受。我不想再像个傻子一样,等著別人来告诉我,你也没了。”
“要死,咱们就死在一块儿。就算是到了下面,也好有个照应,不至於走散了。”
陈墨看著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酸涩得厉害。
他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像以前那样。
可手伸到半空,看见自己满手的黑泥和油污,又停住了。
林晚却主动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有些粗糙,指腹上全是老茧。
那是常年练枪磨出来的。
她把陈墨那只脏兮兮的大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