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逆流而上的小火轮,最终並没有能驶出太远。
在长江下游一个名叫“荻港”的荒僻小镇附近,它被日军海军第三舰队的巡逻炮艇,彻底堵死了去路。
陈墨和他的“特別行动科”,在付出了船上所有重武器和一半物资的代价后,趁著夜色利用小舢板,才勉强地从一片芦苇盪的浅滩处,登陆上岸侥倖逃脱。
他们再次变成了一群,一无所有的流亡者。
唯一的区別是,这一次他们的脚下是敌人心臟地带的沦陷区。
时间已经进入了,一九三八年的深秋。
江淮平原上,最后一丝夏日的余温,早已被瑟瑟的秋风,吹得无影无踪。
田野里收割后剩下的麦茬,光禿禿地指向天空像一片片密密麻麻的墓碑。
队伍在萧瑟的秋风中沉默地向北行进。
他们一行还剩下二十七个人。
陈墨,林晚,独臂的韦珍,韦小曼,戴著厚厚眼镜的化学天才李四光,沉默寡言的医学怪人侯德榜,还有那个仿佛无所不知的地头蛇王二麻子……
他们是这支小小的“火种”部队的全部家当。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却又无比遥远——太行山。
那是周先生在临別时,为他们指明的方向之一。
但从长江之畔的皖南,到层峦叠嶂的太行。
这之间隔著近千里的沦陷区。
隔著无数条日军重兵把守的铁路、公路和封锁线。
也隔著一个已经彻底失去了秩序,充满了汉奸、土匪和溃兵的混乱的人间。
旅途的艰难,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他们最大的敌人,不再是日军的飞机大炮。
而是飢饿。
他们从船上带下来的口粮,在突围时,就已损失大半。
剩下的根本不足以支撑二十七个成年人,进行长途跋涉。
他们只能像一群最高明的猎食者一样,从这片同样被战爭反覆蹂躪过的土地上,榨取著,任何一点可以果腹的东西。
陈墨再次变成了那个,在黄泛区带领眾人求生的“神农”。
他教队员们如何在田鼠的洞里,挖出它们储藏过冬的粮食。
如何从河边的淤泥里翻出还能食用的莲藕和菱角。
如何辨別那些看起来毫不起眼,却能补充维生素的野菜和野果。
李四光则用他那天才的化学头脑,解决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盐。
他带著几个士兵,去刮那些老旧的土墙墙根处的墙硝。
然后用最原始的“熬硝”法,从中提炼出,虽然味道苦涩但却能救命的粗盐。
而韦珍虽然断了左臂,仍是队伍里最可靠的“屠夫”。
她带著几个人,像狼一样在夜色中潜伏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