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茶在提玛瑞特的小庙里住了五天。
白天,她跟着提玛瑞特在山里走,看那些被遗弃的古老圣地——一块刻着模糊符号的岩石,一截埋在上里的石柱,一眼早已干涸的泉水旁立着的无头小像。提玛瑞特指着这些东西,一个一个告诉她,这里曾经是什么,供奉的是谁,后来怎么被毁掉。
“这些都是恩诺迪亚的。”提玛瑞特说,“或者说,是她之前的那个她。我管她叫恩诺迪亚,因为我只知道这个名字。但也许她有别的名字,在别的地方叫别的。”
余茶蹲在一块岩石前,用炭笔把上面的符号临摹下来。这些符号和克里特档案馆里见过的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同一种语言的不同口音,或者同一个故事的不同版本。
“你认得这些?”提玛瑞特站在她身后问。
“一些。”余茶说,“这是‘母’的意思。这是‘大地’。这是‘门’。”她指着那几个符号,“连起来可能是‘大地之母的门’,或者‘通往大地之母的门’。”
提玛瑞特沉默了一瞬。她蹲下来,和余茶一起看那些符号,年轻的脸庞在午后的阳光下透着健康的光泽。
“你从哪儿学来的?”她问。
“克里特。”余茶说,“还有……别的地方。”
提玛瑞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知道山下那些人怎么说吗?”她忽然问。
余茶抬起头。
“他们说,科林斯的地下是空的。有一条地道,从阿芙洛狄忒神庙下面一直通到海边,通到某个洞穴。那些洞穴里,埋着古老的东西。”
余茶心中一动。
“你去过吗?”
提玛瑞特摇头。
“没人去过。那条地道被封了,几百年前就封了。但我知道一个人,他年轻的时候进去过。”
“谁?”
提玛瑞特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犹豫。
“一个疯子。住在海边的一个破屋里。他每天喝酒,喝醉了就和人说他在地道里见过什么——说是见过一个锈铜的房间,墙上挂满了面具,地上堆满了人骨头。”
余茶的心跳加快了。
锈铜的房间。人骨头。
“你信他吗?”
提玛瑞特沉默了很久。
“我不信他说的那些话。但我信他确实进去过。因为有一次,他给我看过一样东西。”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余茶。
那是一枚青铜扣针,拇指大小,已经锈蚀得发绿,但上面的纹饰依然清晰——一只盘曲的龙,独角、独足、张口,和余茶那面夔龙纹铜镜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余茶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说这是他从那个房间里拿出来的。”提玛瑞特说,“我当时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城邦的东西。城邦不用这种纹样。”
余茶把那枚扣针翻过来,背面刻着一圈极小的符号。线形文字A的变体,但比她在克里特见过的更古老,更接近某种源头。
“我能留下它吗?”她问。
提玛瑞特点了点头。
“你留着吧。我用不着。”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科林斯城,“我可能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了。”
余茶看着她。
“你要走?”
提玛瑞特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
“恩诺迪亚不需要我守在这里。她需要的,是有人把她的事传下去。也许去别的地方,会有更多人愿意听。”
她没有说要去哪里,余茶也没有问。但余茶隐约觉得,这个年轻的女祭司,心里已经有了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