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逃到了这样一处地方。
蜜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冷峭的笑,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渍,指尖划过玄色短打的衣襟——
那布料早已被泥点与草屑浸透,还沾着几处不易察觉的血痕,是方才暗杀与奔逃留下的印记。
她望着眼前这片荒芜,泥烂的土路在脚下延伸,尽头是堆积如山的废墟,断壁残垣间爬满枯藤,空气中除了刺鼻的恶臭,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原始而野蛮的味道,竟让她沉寂已久的血液,隐隐泛起一丝躁动。
这场景让她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怪异的熟悉感,那是在梦境空间里,除了自她进入这个梦境后慢慢增加的花园之外的一片废墟。
梦里的废墟只有死寂的清冷,无半分烟火与恶意,和眼前这充斥着野蛮气息的荒土截然不同,却因那几分荒芜的轮廓,让她心底漫上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她对这个世界的记忆还停留在零碎的片段里,不知道这里是猎人世界的边缘地带,更不清楚流星街的规则——
被世界抛弃,也抛弃世界,这里没有法律,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而就是这样的地方,让她在揍敌客麾下被层层禁锢、用冷漠死死压制的反抗,还有那翻涌的嗜血因子,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松动。
在揍敌客的地界,她从不会假意柔弱,以一身冷寂的漠然掩去所有锋芒,用冰封般的眼神藏起眼底翻涌的戾气与不甘,将骨子里的反抗压在最深的地方,做一个看似顺从、实则时刻伺机挣脱的棋子。
可此刻身处这片无拘无束的荒土,不必再刻意敛去所有情绪,不必再用冷漠伪装自己,她偏要顺着心底的躁动,将那份压抑已久的冷戾与嗜血,尽数释放出来。
她刚站稳身形,几道贪婪而凶狠的目光便从废墟的阴影里射了过来。
那是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人,他们的眼神像饿极了的野狗,死死黏在蜜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恶意,仿佛她不是一个身怀念力的暗杀者,而是一块行走的、唾手可得的食物。
换做往日在揍敌客的地界,她必会以一身漠然冷寂迎对,让眼底的戾气藏于冰封之下,可此刻,她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抬眼直直迎上那些贪婪的视线,黑眸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嗜血寒光,唇角的冷峭笑意愈浓,指尖不自觉地蜷缩,淡青色的念力在指腹间悄然凝聚、旋绕,化作一颗颗鸽卵大小的坚硬球体——
那是她于揍敌客规矩下的独门念技,远比模拟伊尔迷念针更狠戾,也更能宣泄她压抑的恶念。
她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避世。离开伊尔迷,逃离友克鑫,甚至冒险解开那道本应由对方亲自解除的念记,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一个目的——
转移伊尔迷的注意力。
她清楚地记得,伊尔迷心中最在意的,从来不是什么任务,而是他那“逃”出揍敌客的弟弟奇犽。
伊尔迷太自负了,自负奇犽终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自负那个从小被家族驯养的弟弟,无论跑到哪里,都能被他轻易寻回。
可对于她这个看似漠然顺从、却突然挣脱掌控的“棋子”,伊尔迷的掌控欲只会被彻底激起。
一个藏着未知锋芒、连他都看不透的叛逆者,远比一个“注定”会回到身边的弟弟,更能牵动他的优先级。
只要她逃得够远、够彻底,只要她让伊尔迷觉得自己是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威胁,他就一定会亲自来追。
届时,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追杀,都会集中在她身上,奇犽便能获得喘息的机会,能真正逃离揍敌客的阴影。
而这片流星街,既是她为奇犽设下的诱饵阵地,更是她挣脱揍敌客禁锢、释放本性的地方。
…。
“啧啧,这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在流星街可太少见了。”
满脸胡茬的男人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底翻涌着赤裸裸的渴望,那不是对情欲的贪念,而是最原始的觅食欲——
在这资源匮乏的流星街,食物本就少得可怜,人肉,便是最易得也最顶用的果腹之物,眼前的蜜花,在他眼里就是一块鲜活肥美的“食材”。
身后几人也跟着喉头滚动,眼神黏在蜜花身上,像饿极了的野狗撞见落单的羔羊,贪婪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蜜花看着他们逼近,非但没有半分退意,反而往前踏出一步,玄色短打的身影在残垣间显得愈发利落,半披发双马尾随动作轻晃,周身骤然散开的戾气,再也没有半分遮掩。
她活动了一下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淡青色的念力在指尖旋绕凝聚,化作一颗颗鸽卵大小的念力球,寒芒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而逝,嘴角勾起的笑意带着几分肆恣的残忍:“想要打我的主意当食物,倒是要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咽得下。”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如竞技体育选手的姿态般轻抖,指尖的念力球骤然射出,却并非直愣愣的轨迹,而是像被劲风扯动的网球,带着刁钻的旋绕与偏移,擦着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第一颗念力球精准砸向为首胡茬男人的右膝,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男人的膝盖以诡异的角度弯折,骨头碎裂的闷响混着他撕心裂肺的惨叫炸开,他直挺挺跪倒在地,额头砸进泥里,疼得浑身抽搐,原本伸着想要抓扯的手,此刻只剩无力的痉挛。
其余几人见状,眼底的贪婪竟压过了惧意——
流星街的人早已被饥饿磨掉了怯懦,哪怕前路是死,也想为了一口“吃的”搏上一搏。
他们嘶吼着挥舞着锈铁棍、碎玻璃扑上来,脚步踩在泥地里发出黏腻的声响,带着原始的野蛮。